朱楩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当真。朱允熥道,不过父皇也说了,让您自己想清楚。那边开创之初,苦得很,您要受得了,就去。
再苦也比窝在岷州强。朱楩道。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那我呢?
众人循声望去,朱济熿坐在柱边,抱着胳膊,看着朱允熥。
朱允熥抬眼:你什么你?
十八叔能去,我不能去?朱济熿抬手指了指朱楩,高煦那地儿,我也想去。
朱允熥慢慢道:你的事,我也替你向陛下提过。陛下说了,长兄如父,你能不能去极东,交由济熺定。
朱济熿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了一声:他是他,我是我。我爱去哪去哪,凭什么由他定?
朱济熺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像是没听见。
“你就是头欠揍的货!”朱允熥咬牙道,你方才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没听真切?你再给我说一遍?或者去乾清宫跟陛下说去?
济熿抱紧膀子,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吭声。
朱允熥也不揪着他不放,转向满堂藩王:
各位叔父,侄儿刚才来时,陛下已交代了。举凡愿意出海的宗室,朝廷给船,给人,给银子,给种子,给农具。到了那边,自己立藩。地是自己的,人也是自己的。
这番话落下去,堂上顿时活泛起来,几人交头接耳起来。
朱楧忽然开口:允熥,那我也能去吗?
朱允熥笑道:十五叔,您这话倒让侄儿为难了。父皇的意思,是给年轻些的侄子们寻条出路。
您都这把岁数了,极东那地方风大浪大,侄儿生怕您吃不消。要不这样,把您从肃州挪到岷州,近些也好有个照应。
朱楧咧了咧嘴:强了那么一篾片,跟没挪一样。我还是想出去。
那您得自己去跟父皇说。朱允熥笑着摇头,叔父的事,侄儿可做不了主。兴许,父皇还得让您去求皇祖。
堂上议论声更密了。有人低语,有人摇头,有人似在掂量。
就在这一片嗡嗡声里,角落里朱允熙站了起来。
三哥,我,我也想去。
堂上刹时鸦雀无声。朱允熥也大感意外,不由自主嘶了一声,“你?”
朱高煦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老五!你去了,哥把你当牌位供起来!你可是正经八百的进士老爷!是咱们家的秀才!跟十一叔一流的人物!
你老人家去了,我那儿就不是满营粗坯了!去吧去吧!赶紧去吧!好兄弟,哥爱死你了!嘿嘿嘿!
这笑声极富感染力,满堂人都跟着笑起来。
朱允熙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笑了。
朱允熥也笑了,放下茶盏道:
老五,你去不去,我可管不着。三哥只跟你说一句,那地方眼下苦得很,你自己想好了,就跟父皇说去。
别是一时心热,以为是去海外奇国见世面。我可告诉你,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一二年,并不是说回就能回的。地上苏杭,人间天堂,你舍得下?
朱允熙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些:
这些个不用你操心。我好歹是个进士,父皇却小看我,只给我个小小余杭县令。
我要当杭州知府都不许。我到海外放开拳脚干一场,也好叫父皇知道,我不是个白吃粮不打仗的绣花枕头。
他说完,几个藩王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这位素来不起眼的靖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