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已经站起来了,却又坐了回去:父皇,您当真没事了?
朱标没好气地看了儿子一眼:朕说了多少遍,没事了。那点风寒,还能要了朕的命不成?
朱允熥朝外头唤了一声:传太医来。
朱标皱了皱眉:朕自己的身子,自己还不清楚?你赶紧去你十一叔那儿,那边还等着呢。
朱允熥纹丝不动:那边再急,也不在这一时。父皇这场病,不是小事,不亲眼看着太医号了脉,儿臣走不踏实。
父子俩就这么僵着。太医提着药箱,已经进了门。
诊脉,看舌,问饮食,问昼夜寒热,前前后后两盏茶工夫,这才起身朝朱允熥拱手:
太子殿下,陛下脉象已平稳,外邪已解。只是元气尚未全复,静养几日便可,殿下放宽心。
朱允熥长舒一口气,回身看了朱标一眼:父皇可听见了?静养几日,不许再批折子了。
朱标哼了一声:朕还没老到连折子都批不得。你管到朕头上来了?
朱允熥笑了笑,没再顶嘴,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门,沿着宫道往外走,远远看见三个身影从前头廊下转出来。
文堃瞧见父亲,忙上前行了个礼:
你这是要回东宫?
是,儿臣刚给曾祖请过安,正送她俩回去。文堃说着,往身后瞟了一眼。
任氏、傅氏见公公看过来,齐齐敛衽行礼。
朱允熥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转向儿子道:你既然闲着,就随我去一趟你十一爷爷府上。
文堃一愣:现在?
现在。朱允熥已经抬脚往前走。
文堃回头看了任氏、傅氏一眼。两人会意,一人道了声殿下且去,一人道臣妾等自回东宫便是。
父子二人并肩走着,出了宫墙,沿着长街一路往南。
方才在庆寿宫,曾祖可好?
曾祖今儿精神很好,还跟儿臣说了一通话。
说什么了?
曾祖说,书上的学问是死的,衙门里的学问才是活的,让我用心学。知县管的就是百姓的米粮账,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朱允熥听到这儿,笑了一下:你曾祖这辈子,能大能小,能高能低,能方能圆。
文堃琢磨着这句话,一时没接上,跟着父亲一步不落地往前走。
说话间,朱椿府邸已经到了。门上小厮一见是太子,慌忙往里去报。
父子俩刚进二门,朱椿已经迎了出来。
正堂里坐了不少人,见太子进来,纷纷要起身。
朱允熥摆了摆手:都坐着,自家人,别折腾。
他在下首靠门那排找了个空位,随意坐下。文堃在父亲身后站定。
朱椿忙道:殿下,您坐主位。
我不坐。朱允熥道,文堃的婚事忙完了,我就是来看看各位叔父。
他偏过头,:六叔,您到京这么久,侄儿也没得空跟您好好坐坐。六婶身体可好?几位弟弟可都好?
朱桢笑着应道:都好好的。你六婶还念叨,说文堃都娶媳妇进门了,再过二三年,也该儿女成行了。
朱允熥笑了笑,目光移向朱楩,十八叔,您的事,侄儿替您跟父皇说了。父皇允准了,许您跟着高煦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