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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猎队转型杨振庄定下新规矩(第1页)

八月初一,靠山屯的秋天已经悄悄地来了。

清晨的空气凉飕飕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石。榛子林的叶子开始变色了,从边缘泛起了淡淡的黄色,像被谁用毛笔蘸了淡赭石色沿着叶片边缘描了一圈。地里的庄稼正在灌浆,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风一吹,整片庄稼地像金色的海浪一样起伏着。老槐树的叶子还没有落,可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深绿,叶片边缘微微发干,卷起了一点点弧度,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秋天做准备。

猎队的七个人一大早就聚在了合作社的院子里。王建国蹲在墙根下磨猎刀,磨刀石上的水渍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刀刃蹭过石头的沙沙声在早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孙铁柱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新削好的套杆,用砂纸来回打磨着表面,把木刺一根一根磨平。三哥站在院子中央的柿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直直的,看着杨振庄在院子正中间的黑板上写着什么。

杨振庄用的是一块用过的旧黑板,是合作社以前用来写通知的,木头边框有些开裂了,可黑板面还能用。他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字,粉笔摩擦黑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院子里回荡着。

“打一头,养三头。”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这六个字,字体端正,笔画有力,粉笔灰在他落笔时簌簌地掉下来,落在黑板的槽缝里。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转过身来,面对院子里的六个人。

“猎队以前的规矩是打猎。”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可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猎队以后的规矩是打猎加驯养。打一头野猪,驯养场里就得养出三头来,林子里的才能一直有,猎队的日子才能一直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赵老蔫身上:“老蔫叔,您说是不是?”

赵老蔫坐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烟袋锅叼在嘴里抽了一口,青烟从鼻孔里冒出来,在晨光里散成淡淡的灰蓝色。他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然后开了口:“打三留一,老辈人的规矩。可我在林子里打了四十多年猎,实话实说,没几个人真做到。春天打母的、夏天打小的、秋天打一窝端、冬天打到绝——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后来呢?后山的狍子没了,野猪跑远了,打猎一年不如一年。”

他把烟袋锅重新叼回嘴里,吧嗒抽了一口:“振庄今儿个说的,是老规矩,也是新路子。打一头养三头,猎枪和饲料盆一个都不能少。打猎是本事,养牲口也是本事。两样都会了,猎队才算真正立住了。”

独眼龙已经下山走了,可他说过的话还留在猎队每个人心里——“枪围是打猎的法子,驯养是过日子的路子。”杨振庄在黑板前站着,把这句话也写在了黑板上,写在“打一头养三头”的下面。

“从今天起,”杨振庄转过身,面对猎队,“猎队分成两组。一组进山巡猎,一组留在驯养场。轮换着来,三个月一轮。进山的负责打猎、巡山、防火、防盗猎。在家的负责驯养场的日常管理、喂料、清圈、防疫、记录。年底结算的时候,两组的收入合并分红,谁干得多谁拿得多。”

王建国把磨好的猎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鞘里站起来:“振庄哥,那进山打猎的时候,套着了活牲口咋办?”

“套着活的带回来养。”杨振庄说,“野猪仔、狍子崽、山鸡,能养的都带回来。驯养场就是干这个的。”

孙铁柱在门槛上把套杆打磨完了,用手掌摩挲了一遍表面,确认没有毛刺了,站起来加入谈话:“那驯养场的牲口多了,啥时候卖?卖给谁?”

“先养着,等证件批下来。”杨振庄在黑板上又添了一行字——“有证才能卖,没证就养着”。“特种养殖的证我已经去县里办了,批下来之前,该养的养,该扩的扩。等证下来了,往省城药材公司、县里的供销社、林场的销售渠道,都能走。”

赵老蔫抽完了烟袋锅里的烟,站起来,拄着黄菠萝木棍走到黑板前看了看上面的字:“打一头养三头——这话写得好。你们年轻人有文化,把老话说成了新规矩。”

三哥一直站在柿子树下没出声,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杨振庄旁边:“老四这规矩我赞成。进山打猎我熟,驯养场守夜我也在干,两头都能做。”

杨振庄看了三哥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回黑板前,把粉笔拿起来,在黑板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猎枪和饲料盆,一个都不能少。”

他写完把粉笔搁下,转过身来看着院子里的猎队:“今年年底,猎队的目标是——野猪存栏十五头,狍子存栏八只,山鸡存栏五十只以上。药材采挖和驯养场的收入加在一起,年底分红争取每人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建国先出了声:“三百?去年才多少?”

“去年大家分了一百出头。”杨振庄把手放下,“今年多干了活,路子走对了,三百不是虚的。”

孙铁柱蹲在门槛上,把新削好的套杆在手里转了转:“三百,能换个新枪管了。”

赵老蔫把黄菠萝木棍往地上顿了一下:“三百不少了。我在林子里打了一辈子猎,最好的年头也就挣了这个数。”他把木棍靠在墙上,从怀里重新掏出烟袋锅装上烟丝,“不过那是老皇历了。你们这一代人,能干到比三百多。”

杨振庄从黑板前走下来,蹲在院子中央的磨盘旁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张驯养场的扩建图——比现在的驯养场大了一圈,北边多了一块地,留出来给狍子跑动用;东边加了两个新圈舍,一个留着养山鸡,一个做储备隔离圈。他把树枝插在图上,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年开春之前,把北边那块地也围起来。”

王建国蹲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图:“北边那块地是坡地,围起来费木头。”

“费也得围。”杨振庄说,“狍子养在平地上跑不开,肉不紧。坡地上跑着养,肉质好,价钱高。”

三哥也蹲过来看了看图,用手指量了量尺寸:“北边的坡地我熟,那边有几棵老柞木,砍了正好做桩子。”

杨振庄把地上的图又改了两笔,把北边围栏的位置往坡顶方向移了三尺:“那就这么定。”

众人蹲在磨盘旁边,围着那张用树枝画在泥地上的图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赵老蔫坐在墙根的矮凳上抽着旱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地升着,他把烟袋锅叼在嘴里,听着年轻人说话,听着他们说桩子怎么打、铁丝网怎么拉、坡地怎么围、水槽怎么引,听着这些他从没想过的事情被一句一句说出来,有人接、有人问、有人补充,像一首他熟悉了半辈子的猎歌换了新调子重新唱起来。

他蹲在墙根底下抽完了一袋烟,把烟灰磕了,站起来拄着黄菠萝木棍走到驯养场那边转了一圈。圈舍里的六只小猪崽长得更大了,在栏里追着跑,灰褐色的短毛油亮亮的,脊背上那道深褐色的纵纹越来越清晰了。跟屁虫趴在门口,看见赵老蔫走过来,站起来走到栅栏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赵老蔫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这头猪,比你爹命好,有人养着,不用在林子里东躲西藏。”

跟屁虫用鼻子又拱了拱他的手,然后转身走回圈舍门口趴下了。赵老蔫站起来,拄着木棍慢慢走回合作社院子里,远远还能听见王建国在问杨振庄“北边的地啥时候动工”,杨振庄在回“等这场雨过去”。他把木棍在地上戳了戳,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和一院子的热闹,嘴角那根细长的皱纹弯了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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