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反手用力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重新挂满虚假笑容的大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种感觉,像被深渊里的毒蛇盯上。
冰冷,滑腻,带着致命的窒息感。
“没事,没事……”
陈慧兰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她强迫自己看向丈夫,语速飞快地给自己找着理由。
“是我想多了……一定是!电视信号不好,光线……对,是演播室灯光太刺眼了!人家吴老板是大善人,给旧城区捐了那么多钱……刚才肯定是我眼花了……”
她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试图用这些听惯了的说辞,压住心底那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不祥预感。
电视屏幕上,吴亿天依然在微笑着,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慈善宣言。
“好了,不打扰大家看实况了,让我们见证学生们的勇敢吧!”
很快,画面再次切换成了实战高考,这次是又一组四人队伍。
可陈慧兰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屏幕角落那个小小的“+5s”延迟标志。
此时的林风,是否被某种更庞大、更冰冷的阴影所笼罩?
一个,是屏幕里粉饰太平的“安全区”。
另一个,是迷雾深处,无声流淌的血与火。
林国栋弯腰,默默捡起地上的烟头,在鞋底摁灭。他站起身,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我……去阳台透口气。”他闷声说,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他没看妻子,也没再看电视上那张令人心头发毛的“慈祥”笑脸,径直走向通往狭小阳台的门口。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阳台外,是旧城区沉沉的夜色,低矮杂乱的屋顶在远处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暗影,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挣扎在泥沼里的萤火虫。
林国栋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又抖出一根点上。
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那越来越重的阴霾。
电视里吴亿天最后那个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记忆里。
那不是慈善家。
那是……掠食者。
楼下传来几声野猫凄厉的嘶叫,划破死寂的夜,随即又归于沉寂。
林国栋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冰冷的夜风,顺着脊梁骨,悄然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