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他应该只是太想念我了,如果我告诉他以后少来,他会不会伤心呢?”
“当然不会!”温玉和脱口而出,下一秒忙解释说,“我是说,他一定会明白你是为他着想的。”
晨香点点头,想了片刻,忽然又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温玉和忽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我们的工厂不是还有几间空房间吗?收拾一间让大福住怎么样?这样他既可以每天见到我,又不至于耽误公务……咦,玉和,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工人们过来搬茉莉花了,茉莉娇嫩,必须在太阳出来前拿去熏染。温玉和快步闪身过去:“太阳快出来了,我先去帮忙搬花。”
“那收拾房间的事……”
“哟,魏巡捕来啦!”一个搬花工人熟络地冲门口喊。
大福洪亮的声音老远就传来:“大家早啊!”
温玉和搬花的手一顿,从花车上直起身,笑着说:“大福,你今天来得这么早,怕是半夜就往这边赶了吧?”
大福乐呵呵地说:“可不?我昨晚买了醉云楼的烧鸡,怕放久了,特地一大早给你们带来。”
晨香使劲吸了吸鼻子说:“大福哥,你最懂我。”
“那当然,”大福拎着烧鸡往里走,经过温玉和身边时特意停了停,“温大少爷,一起啊?”
温玉和露足八颗牙,笑着说:“好啊。”
结果一坐上餐桌,大福立刻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人生一大悲哀,就是当你花了好长时间,以为终于证明了自己,可以和当年那个他坐在一起了,而人家只一举手一投足,还是能立刻把你打回原形。
“大福,你胃口不好吗?”温玉和一边优雅地撕鸡,一边问。
大福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肉:“谁说的?我最爱吃这个了。”说完立刻想起这样的吃相更难看,懊恼地默默嚼着。
温玉和莞尔一笑:“醉云楼旁边有家法式番菜馆,那里的Crèmebr?lée和PattesdepouletdeTian做得很好,应该也会合你的口味。”
大福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烧鸡:“什么……和什么?”
“哦,抱歉,”温玉和笑着说,“Crèmebr?lée和PattesdepouletdeTian是法语,烤布蕾和田鸡腿的意思,我说习惯了,忘了你听不懂。这两样是那家厨师的拿手菜,味道很好,你一定会喜欢。”
大福用力嚼着烧鸡,余光瞥见晨香一脸痴迷地看着温玉和,不禁一大口咽下去,结果噎得差点上不来气。晨香慌忙帮他捶背,又给他灌下一大口水,好容易待他喘过气来了,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大福几乎要把头藏进衣服里去了:“我没事。”说着便站起来往外走。
“哎!可是你还没吃完呢。”
“我吃饱了。”
晨香瞧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问温玉和:“他不是说,来之前没吃早饭吗?”
温玉和笑着说:“也许他吃过了。”
5
鲜花熏染的灵魂,取决于季节和产地,即使是用同一种花,也会熏染出不一样的香气。经过一个多月的尝试,晨香为这个上海的夏天特别研制的香粉总算敲定了配方。今天是新配方第一次熏染的日子,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他们供给先施百货的第一批货。
一大清早,温玉和、贵生、大福,还有全体工人都一副翘首以待的样子,大福还特意带了一个跟班,两人一起提了满手酥饼点心,专等着给大家庆祝。晨香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沐浴更衣斋戒一番,才配得上今天这场面。
经过小半天的熏染,接近正午时分,万众瞩目的银皮纸包终于被放在了操作间的大案上。
随着银皮纸被掀开第一道缝,一股空灵的香气袅袅飘出,所有人都微微一怔。没有人出声,晨香缓缓打开第一片纸,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一种别致的茉莉花香刹那间充满整间屋子。又不仅仅是茉莉,随后的呼吸里,似乎还有玫瑰和牡丹花的味道,还有沾染了露珠的草叶香、清晨照耀花园的第一缕阳光的气息。
偌大一间屋子,十几个人,每个人的鼻子都在沉醉地吸,许久,大福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真好闻!”
“大少爷,”贵生说,“我觉得咱们这回一定能赚大钱!”
温玉和向晨香投去赞赏的目光,晨香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脸颊潮红。忽听人群里传来抽泣声,众人诧异,循声看去,见竟是许伯正抹眼泪。
“一辈子,”许伯抽抽搭搭地说,“我做了一辈子香粉,今天见着这一回,总算是没白活了。”
大福得意地拍拍许伯的肩膀:“这算什么呀!快别哭了,否则以晨香的本事,你以后就得天天以泪洗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