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陈朔不能一直在路上,新政执行以来积压的东西太多。于是他就在这里多待了一段时间,开始处理各项问题。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接收到了军报。
周毅把厚厚一沓信函摊在桌上,指着舆图上云南三面被围的态势:“丁白缨从贵州入滇,已抵曲靖
赵兴从川南下,占了东川
叶星从广西溯流而上,陈兵广南。
三路合计十三万,马蹄声在云南边境响了三天,没有一兵一卒越境。”
“沐天波呢?”陈朔问。
“他把兵摆在曲靖、广南、东川三处,加起来不到五万。其中他自己直属的不过万把人,其余全是各土司的兵。”
周毅顿了顿,“这是个姿态。他不是要打,他是要我们看看,他手里还有兵。其实现在他算是被架起来了。云南现在最难搞的是沙定洲。
因为咱们陈兵边境,有人不愿意让咱们进去,就一起拉着沐天波。由他牵头。而幕后一直都是沙定洲。”
陈朔没说话。他从怀中取出暗部整理的那份沐家卷宗,缓缓展开。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
沐家
沐家在云南,已经镇守了二百七十七年。
洪武十四年,沐英随傅友德、蓝玉征云南,平定后留镇。
朱元璋:“有沐英在云南,朕可安枕无忧。”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从小养在宫中,跟朱标一起长大。
他死后,子孙世代承袭西平侯,到永乐年间晋封黔国公。
云南人提起沐家,不说“沐府”,只说“黔国公家”。
但黔国公不是藩王。明朝非皇子不封王,沐家只是公爵。
他们没有自己的独立王国,没有亲藩那样允许设立的护卫甲兵编制,只能自己养一些家兵家将,数目也不会太大,人数多了引起朝廷注意,不是开玩笑的。
沐家在云南的权力,来自皇权的信托
世袭云南总兵官,挂征南将军印,有权调动辖地明军,也可以在必要时征发土司军队作战。
但权力是借来的。云南土地辽阔,真正盘踞千年的是各大土司。
沐家镇守不过二百八十年,土司们可已经盘踞了千年之久。沐家与土司之间,是微妙的平衡
沐家需要土司的兵来维持云南安定,土司需要沐家的名分来维持自己的地盘。彼此依赖,又彼此提防。
到了崇祯年间,这份平衡已经摇摇欲坠。
沐天波袭爵时,只有十岁。
崇祯元年冬,其父沐启元暴卒,年仅十岁的沐天波世袭黔国公,担任征南将军。
一个十岁的孩子,镇不住云南。总兵事务由云南巡抚代摄,府内事务则由母亲陈太夫人和管家阮氏兄弟主持。
等他长大亲政,云南已经千疮百孔。土司叛乱此起彼伏,其中最大的是沙定洲之乱。
沙定洲是蒙自土司,本是奉命前来平叛的,却趁昆明守备薄弱之际,一举攻破沐王府。
沐天波在亲随护卫下仓皇出逃,他的母亲陈氏和妻子焦氏未能及时脱身,自焚而死。沐天波的弟弟也都遇害。
沐天波逃到楚雄,与当地官员汇合,勉强稳住阵脚。
本来张献忠都准备后续攻伐云南的,沐天波慌得不行。后来朔风出兵,他们才安定下来。
而陈朔却不由得回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张献忠被满清击溃。大西军余部在孙可望、李定国率领下进入云南,赶走了沙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