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石柱
陈朔在石柱待了两天。第二天临走时,秦良玉亲自送到城外石牌坊下。
她身后站着一排秦家子弟,为首的马祥麟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秦良玉接过木匣,双手递给陈朔。
“这是白杆枪的图样,枪杆选材的法子,还有罗汉营的操典。王爷拿回去,给军校的教头们看看。”
陈朔接过木匣,又朝她点了头。而这一次,他身后苏颖、素问、小林,以及那队朔影卫,齐齐行了一个军礼。
秦良玉身后的秦家子弟也齐刷刷地捶胸回礼。石牌坊下,两百多人同时握拳捶胸,那一声闷响在峡谷里回荡了许久。
就在陈朔临走之际,秦良玉突然牵出一个女孩子:“她叫秦颂,我秦家的女娃。不知?”
陈朔突然大笑:“我的二子陈逸之如今在金陵邵坤麾下。我想着他也别在金陵繁华之地待了。让他来成都,和您和周毅好好学一学”
秦良玉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朔,再看陈朔身后的苏颖和素问。最后笑着点点头。
……
马车驶出石柱地界的时候,夕阳正把长江染成一片金红。苏颖坐在车中,翻着那本暗部卷宗,忽然说:“哥哥,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是被人害死的。万历四十一年,马千乘被太监邱乘云诬陷,死在云阳狱中。
秦良玉袭了土司位,没有反。”
陈朔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孤知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提?”
陈朔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山影。“因为提了,就变味了。她是大明忠贞侯,不是朔风的降将。
我去石柱,不是为了让她投降。是为了告诉她,她打了一辈子的仗,有人记得。”
苏颖没有再问。
素问却轻笑:“那秦颂应当是准备给?”
苏颖却碰了她一下,有些事情在心中即可,不能说出来。尤其在这种事情上。
“那逸之会不会?”
“老子让他干啥就干啥,还挑上了?”
两女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
而马车在暮色里继续向东,朝江陵的方向驶去。
那里,周毅正在等着汇报川蜀土改的进度。
而在更远的南方,云南的沐家还在等着陈朔的下一站。
马车里很安静。陈朔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留着秦良玉站在石牌坊下的样子。
七十二岁的老妇人,穿着一身旧袍子,手里握着一杆磨得发白的长枪,背挺得像石柱的城墙。
他忽然想,等天下都定了,他要在金陵的英烈祠旁边,再立一座祠。
祠里不供神,不供佛,只供那些打过仗、守过土、护过民的人。
第一个牌位,就写秦良玉的名字。然后孙传庭、孙承宗、卢象声等等都写上去。他们是这个时代,是我们的风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