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沅伏在地上,泪水汹涌滚落,打湿冰冷青砖,单薄的身躯抖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湮灭破碎。
可事已至此,骗局败露,无从挽回。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头颅,泪眼朦胧,面色惨白,眼底没有半分狡辩求饶的贪生之意,只剩一片死寂的坦然与决然。
她深深叩首,声音微弱却坚定,字字清晰:“奴婢知晓。”
“奴婢知晓此乃欺君大罪,知晓株连九族,知晓万死难辞。”
“事已至此,奴婢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任凭陛下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她不求活,不求恕,只求替那人护下最后一丝安稳。
这般坦然赴死、毫无畏惧的模样,非但没有平息白扬的怒火,反而更让他暴怒攻心!
他要的不是她的认罪赴死!
他要的是苏允宁的下落!
是他心心念念、倾尽江山所求的女子的下落!
极致怒火冲垮所有理智,白扬大步上前,俯身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凶狠刺骨,逼得她抬头直视自己,猩红眼眸死死锁住她,厉声狠质:“做好赴死的准备?”
“朕问你!苏允宁在哪?!”
“她到底去哪了!”
“是你私自顶替?是你胁迫于她?还是你设计囚困于她!如实招来!”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裹挟极致戾气,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墨清沅下颌被死死攥住,疼得面色惨白,泪水汹涌不止,眼底满是悲戚无奈,用力摇着头,哽咽声声破碎:“陛下……小姐安好。”
“奴婢万万不敢胁迫小姐,更不敢囚禁小姐。奴婢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冒充小姐,欺瞒陛下……这一切,皆是小姐之意,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
小姐安好。
是她自愿逃离,是她刻意安排顶替。
短短几字,传入白扬耳中,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带来极致的屈辱、难堪与挫败。
他倾尽江山相聘,倾尽真心相待,放下帝王身段,温柔迁就,许诺一生独宠、一世安稳。
可到头来,在她心中,这般盛世大婚、中宫后位、万里江山,依旧比不上那个落败失势、权情两空的白荀!
她宁肯逃离深宫、舍弃后位、抛下家族,宁肯让婢女顶替大婚、让他沦为天下笑柄,也绝不愿嫁他为后!
极致的真心,换来极致的背弃。
数年执念,一朝碾碎,遍体鳞伤。
白扬只觉心口剧痛难忍,气血翻涌,险些失控。
看着眼前跪地泣泪、坦然赴死的婢女,看着这场荒唐透顶的骗局,他心底暴怒、屈辱、不甘、心碎层层交织,翻江倒海。
他猛地松手,狠狠甩开手中华弱的身躯。
墨清沅无力跌坐在地,浑身冰冷,泪如雨下,默默承受着所有罪责与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