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扬离去之后,苏允宁独自返回毓秀阁,重闭房门,将自己再度囚于一室孤寂之中。
随后,苏定义一身荣光,步履轻快地返回中书令府。
他听闻新帝深夜亲访、独见女儿,心中愈发笃定苏家荣宠稳固、无可撼动
整座府邸早已暗自备妥大婚诸事,红绸暗缀、喜物齐备,下人奔走忙碌,处处透着鼎盛喜气。
唯独后院毓秀阁,依旧门窗紧闭、与世隔绝,连日来始终死寂一片。
苏定义走到阁楼廊下,望着紧闭的木门,眼底无半分对女儿的疼惜,唯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深知苏允宁心底藏着执念与不甘,可圣命已定、礼法已定、大局已定,儿女私情在家族荣宠面前,不值一提。
他立于廊前,沉声唤来值守的墨清沅:“你入内告知小姐。今夜安歇静养,不必思虑杂事,养足精神。明日举国大婚,吉时不等人,命她晨起梳妆、着大婚吉服,以大周皇后之仪,随皇家仪仗入宫成婚。”
墨清沅垂首立在一旁,心头酸涩刺痛,满目心疼悲悯,却终究只是一介卑微婢女,无权抗命、无力辩驳,只能俯首轻声应下:“奴婢遵命。”
她轻步上前,指尖轻叩雕花木门,声音轻柔微弱:“小姐,是清沅。”
屋内沉寂片刻,缓缓传来一道清冷死寂的应声,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进。”
墨清沅推门而入,一室清冷幽暗,烛火微弱摇曳,映得满屋寒凉孤寂。
苏允宁静静临窗而立,素衣单薄,身姿孤凄,背对着房门,不言不语,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清冷雕像。
屋内无哭痕、无悲色,却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决绝。
墨清沅看着她萧瑟落寞的背影,喉间酸涩发堵,硬着头皮,将苏定义的吩咐一字不落尽数转达。
苏允宁静静听着,全程默然无声,没有抗拒,没有哭闹,没有辩驳,仿佛听闻的不是自己的终身大婚,而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旁人琐事。
极致的平静之下,是早已落定的必死执念。
湖畔一别,白荀的偏执疯念、字字深情,犹在耳畔。
她早已下定决心,绝不入宫为后,绝不侍奉仇敌。
明日的盛世婚典,是白扬的圆满,是苏家的荣光,是朝野的盛事,唯独是她奔赴死亡的终局。
墨清沅说完,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满心无力,却不敢多言半句,只能默默守候。
门外廊下,苏定义望着窗内摇曳的烛影,确认屋内无异动,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身快步离去,直奔内室,迫不及待与夫人宁氏分享这份滔天喜讯。
卧房之内,宁氏听闻明日便是帝婚吉期,又惊又喜,眉眼间尽是攀龙附凤的振奋荣光。夫妻二人相对畅谈,满心皆是家族兴盛、权势滔天的美梦,无人挂念阁楼之中、心如死灰的亲生女儿,无人窥见那平静表象下,覆水难收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