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殿的祭天礼乐余音未散,沉沉钟声盘旋在九重宫阙之上,久久不绝。
白扬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兖服,冕旒垂落的珍珠遮住眉眼细碎情绪,只余下一身俯瞰山河的帝王威仪。
他立身大明殿御台正中,身姿挺拔如苍松立岳,承接过沉甸甸的传国玉玺,指尖抚过冰凉温润的玉纹,终是彻底握住了这大周百年的锦绣江山。
百官跪拜丹陛之下,蟒袍朝服错落整齐,山呼万岁的声浪层层叠叠,席卷整座皇城,震彻万里京畿。
新君登临大宝,旧朝彻底落幕,历经储位纷争、先帝崩逝的短暂动荡,大周朝野终于尘埃落定,迎来全新的纪元。
待三呼万岁的朝拜大礼尽数落幕,百官依序起身,文武分列东西两班,朝堂肃穆规整,落针可闻,全员静待新帝颁布登基首道圣谕,定立朝纲,昭示新朝气象。
白扬眸光沉稳辽阔,缓缓扫过阶下数百朝臣,声线恢弘厚重,带着君临天下的笃定与威严,朗朗响彻大殿:“朕承天命,继先帝基业,执掌大周社稷。自今日登基伊始,改元景元,是为景元元年。此后朝野纪年、政令文书、天下礼制,尽数改用新元,启盛世新章。”
改元定纪,是新君登基最核心的礼制,象征王朝更迭、万象更新。满朝文武闻声,再度齐齐躬身行礼,齐声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景元启运,国泰民安,国运永昌!”
浩荡贺声落地,纪元新定,朝堂根基初固。
白扬敛了眼底的锋芒,转而看向宗正寺与礼部一众重臣,开启先帝谥庙议定大典。先帝白弘仁德治世二十六年,一生功泽天下,理当定尊号、入太庙,受后世千秋供奉,以彰圣德,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先帝临御二十六载,恭俭自持,勤政无怠。对内轻徭薄赋、宽宥宗室、体恤百官、安抚黎民,朝堂无酷吏之祸,民间无苛政之苦;对外固守疆界、止戈息战、怀柔四方,保大周边境安宁、四海升平。”
白扬语气肃穆,满含敬重。
“先帝仁德布于九州,恩惠泽被万民,乃是大周百年难得的仁厚圣君。今众卿合议,议定先帝庙号、谥号,以纪功德,以传后世。”
话音落下,礼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持礼法卷宗,躬身郑重奏报,字字有据、句句合礼:“启禀陛下,依上古礼制‘祖有功,宗有德’,先帝无开疆拓土之征伐,却有守世安民之厚德,勤政爱民、慈惠温良、包容四海、体恤苍生,合仁字至德。纵观大周四代帝王,先帝仁德冠绝古今,朝野万民心悦诚服,臣等合议,恭上庙号仁宗。”
顿了顿,他再度朗声续报谥号定论:“谨依谥法,柔质慈民曰章,明德有功曰章。先帝励精图治、修德安民、整肃朝纲、稳固社稷,广施仁惠、功绩昭彰,臣与九卿、宗正合议,定先帝谥号为章皇帝。”
“大周第四代帝王,庙号仁宗,谥号章皇帝,入太庙永世奉祀,千秋享祭!”
此论一出,满朝文武无一人反驳。先帝白弘在位二十六载,宽厚谦和、勤政爱民,是举国公认的仁君,仁宗章帝的尊号,公允妥帖,当之无愧,足以概括其一生功德。
白扬微微颔首,眼底敬意深重,沉声落旨:“准奏。诏令天下,举国周知,尊先帝为大周仁宗章皇帝,四时祭祀,永世尊崇。”
至此,先帝身后尊荣落定,载入青史,名垂千秋。
朝堂礼制诸事既定,百官皆以为新政、安民政令即将颁布,未曾想白扬话锋一转,再度开口,一道圣谕轰动满朝:“朕另有谕旨,昭告朝野内外。朕与中书令苏定义嫡女苏允宁,早蒙先帝赐婚,婚约既定,天作之合。今国丧礼制告终,明日吉时,朕举行国婚大典,迎娶苏允宁入宫,册立为大周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满殿朝臣瞬间哗然,转瞬便化为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
众人皆知大周祖制,乃是第三代帝王孝宗昭皇帝白衍修订定制:先帝驾崩,只需守灵三日、葬入皇陵、国丧礼毕,便可解禁礼乐婚嫁,恢复朝野常态,无需拘守长年素缟之礼。如今先帝已然下葬、国丧期满,新帝登基大婚,完全合乎祖制礼法,无半分逾矩不妥。
一时间,丹陛之下恭贺声不绝于耳:“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帝后同心,阴阳和合,必佑大周国祚绵长、盛世永昌!”
满堂喜庆祥瑞,人人称颂帝后良缘、盛世吉兆。
所有恭维赞颂之中,最春风得意的莫过于立于文臣之首的中书令苏定义。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忐忑与顾虑尽数消散,女儿封后、家族跃升外戚顶级勋贵,这场赌局,他赢得彻底。周遭文武百官纷纷围拢上前,拱手道贺、争相攀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苏公洪福齐天!令爱一朝正位中宫,苏家自此荣冠朝野,世代鼎盛!”
“恭喜苏大人得此天缘,家门光耀千古,实在令人艳羡!”
“日后便是当朝国丈,勋贵无双,还望苏公日后多多照拂!”
声声道贺环绕耳畔,苏定义眉眼飞扬,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连连拱手回礼,胸腔满是权势到手的狂喜与满足。
半生宦海沉浮,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终究靠着这桩婚约,搏来了苏家百年难遇的泼天富贵。
散朝之后,朝野喜气蔓延全城,人人称颂新帝仁德、苏家福运。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
寻常新帝登基,必留宫处置新政、彻夜理政,可白扬心念婚约、牵挂佳人,褪去朝服便轻车简从,微服前往中书令府,欲私下拜见苏允宁。
府中下人听闻圣驾亲临,惶恐恭迎,一路通传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