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宠爱半生、亏欠半生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凉薄无尽。
白衍低声冷笑,语气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你倒是护子心切。可你当真以为,国法朝堂,是你一言一语便可推诿干净的?”
“白海川身为宗室亲王,数次私会逆首张兴,暗通逆党,牵扯宫变布局,知情不报,默许谋逆滋生,早已深陷其中,干系确凿。身为共谋牵连之人,家法在前,国法在上,你以为,他真的能独善其身,轻易脱身吗?”
南宫贵妃闻言,脸色骤然惨白,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碎,彻底坠入无边冰渊。
白衍眸光沉沉,望着她憔悴崩溃的容颜,抛出萦绕心底数十年的疑问,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解,带着失望,带着半生纠葛的怅惘。
“朕问你。”
“这数十年来,朕待你如何?皇后周氏早逝之后,六宫无主,朕将偌大后宫全权交付于你。你无皇后之名,却掌六宫实权,享皇后之尊荣,居后宫之首位,数十年荣宠不断,无人能及。朕念你辛劳,念你情分,对你后宫结党、暗中笼络人脉的小动作,一贯纵容包容,视而不见。”
“朕待你,倾尽所能,仁至义尽。你已然坐拥后宫极致尊荣,万人之上,无人撼动,为何依旧不知满足?为何偏偏执迷不悟,触碰逆鳞,结党谋逆,祸乱朝纲?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一问,压在白衍心底数十年,是他始终想不通的纠葛。
他给了她除皇后名分之外的一切尊荣,纵容她所有私心,亏欠她半生情分,百般迁就,万般包容,终究换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与算计。
听闻帝王诘问,南宫贵妃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碎裂无痕。
良久,她再度睁眼,眼底一片荒芜苍凉,褪去所有伪装,卸下所有执念,只剩下彻骨的疲惫与自嘲,语气平淡漠然,坦然认命。
“想要什么?”
她低声重复,凄然一笑,字字带着半生心酸与不甘:“不过是自私自利,贪念作祟,想要本不属于自己的权势与尊荣罢了,仅此而已。”
“陛下何须故作不知?年少湖畔初见,你我私定终身,许诺一生一世,独守一人,许诺待你登顶,必以我为后,予我一世安稳荣华。可到头来呢?”
“为了争夺储君之位,为了稳固世家势力,为了你的帝王霸业,你毫不犹豫背弃年少诺言,迎娶世家贵女周薇,立她为大周皇后,借外戚势力稳固储位。那时候,我无怨无尤,我知晓你身不由己,知晓权谋无情,我只要你心中有我一席之地,便足够了。”
“周皇后在世之日,你事事偏护中宫,事事以朝堂平衡为重,我隐忍退让,安分守己,甘居人下,从不争宠,从不逾矩。我以为,待皇后逝去,待朝堂稳固,你终会兑现年少承诺,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给我和海川一个安稳未来。”
“可我熬到青丝染霜,熬到中年孤寂,熬到周氏病逝,后宫空置数十年,你依旧闭口不提后位之事。你满心满眼,皆是江山社稷,皆是朝堂制衡,皆是寻找流落宫外的白弘,皆是你的帝王基业!”
“我守着偌大空寂的长恒宫,守着有名无实的尊荣,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承诺,守了整整半生!我看着你的偏爱尽数给了江山、给了朝堂、给了归来的白弘,唯独没有半分留给我和海川!”
“我不甘心!我贪心!我想要本该属于我的后位,想要我儿子安稳无虞的储君前程,想要弥补这半生孤寂、半生亏欠!是我利欲熏心,是我执迷不悟,是我痴心妄想,一切过错,皆在臣妾一人!”
她俯身叩首,姿态颓然认命,语气彻底死寂:“臣妾贪心作祟,自取灭亡,罪该万死,不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依法定罪,赐臣妾一死,了结这场荒唐闹剧!”
一番肺腑之言,道尽半生委屈,诉尽半生执念。
白衍静静听着,全程沉默无言。
心底的怨怼、失望、愤怒,在这一刻尽数沉淀,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