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病逝数十载,后宫无主,她以贵妃之身,独掌六宫,替他打理后宫琐事数十年,勤勉恭谨,从未出错。
他心知亏欠,心知她多年独守深宫的孤寂,心知她无缘后位的委屈。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晓她暗中培植后宫势力,不是不知晓她悄悄插手朝堂人事,甚至暗中笼络朝臣、扶持心腹。
他一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念在年少情分,念在半生陪伴,念在她打理后宫的辛劳,念在过往种种温柔纯粹,他纵容了她所有的小动作,默许她在深宫扎根,默许她渗透朝堂人脉,只盼她安稳居于后宫,安度余生,别无他求。
可他的包容与纵容,终究换来得寸进尺。
他从未想过,这个他护了半生、歉了半生、念了半生的故人,竟然敢私结禁军将帅,暗中布局谋逆,将手伸向兵权,伸向储君之位,伸向他稳固数十年的大周江山!
心寒彻骨,失望至极。
午后时分,御书房内。
白衍伏案批改堆积如山的奏折,朱砂落笔,字字凌厉,可心绪却始终纷乱难平。
案头旁,那叠谋逆大案的卷宗静静摆放,如同一块烙铁,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目光。
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他放下朱笔,闭目静坐片刻,收敛眼底所有的寒凉与复杂心绪。
终究,他还是不愿轻易撕破脸皮。
数十年情分,数十年相伴,他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他起身起身,褪去朝服,换上一身常服,未带大批侍卫,仅携两名贴身内侍,迈步走出御书房,径直去往长恒宫。
长恒宫居于后宫腹地,殿宇恢弘雅致,庭院花木葱茏,是南宫贵妃居住数十年的寝宫。
这些年,后宫无人能及她的尊荣,长恒宫始终是六宫最华贵、最热闹的宫殿,只是近几日,帝王未曾踏足,殿内便少了往日的繁盛,多了几分清冷沉寂。
南宫贵妃正静坐殿中窗边,抚弄窗前绿植,心神纷乱难安。
昨夜皇城异动、刺杀失败、张兴一众尽数被擒的消息,早已通过隐秘眼线传入宫中。
一夜之间,所有布局崩塌,所有谋划落空,她终日坐立难安,心底惶恐不止,生怕东窗事发,引火烧身。
她身居后宫数十年,深谙帝王心性,知晓白衍看似温和念旧,实则杀伐果断、最忌背叛。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殿外宫人急促入内通传:“贵妃娘娘,陛下驾临长恒宫!”
闻言,南宫贵妃身形骤然一僵,心底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陛下多日未曾踏足长恒宫,偏偏在逆案爆发、局势微妙之时突然前来,绝非好事!
她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惊惧,迅速整理衣衫妆容,敛去眼底的慌张,换上温婉端庄的神色,快步起身亲自迎出殿外。
远远望见帝王身影,她即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温柔,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受宠若惊:“臣妾参见陛下,陛下驾临,臣妾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