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看着眼前这个容颜依旧温婉、气质端庄的女子,一如年少模样,眼底复杂万千,喜怒不形于色,只淡淡开口:“免礼。”
他迈步走入长恒宫殿内,目光扫过熟悉的殿内陈设,处处皆是数十年的旧迹,承载着年少温情、半生相伴。
南宫贵妃连忙紧随其后,亲自上前为他奉茶、拂拭座椅,细致周到,温柔体贴,一如往常数十年的模样。
可今日的殿中气氛,却格外诡异压抑。
白衍落座之后,并未如往常一般问询后宫琐事、闲谈家常,只是静静看着身侧温婉侍立的女子,目光深沉悠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怜惜。
良久,他缓缓开口,嗓音温和,褪去了朝堂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久违的温情。
“灵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温柔话语,让南宫贵妃浑身一震,心头骤然酸涩翻涌。
她抬眸看向帝王,眼底瞬间涌上水汽,眼眶骤然泛红。
数十年来,她独守深宫,看着他立后、看着他制衡朝堂、看着他心系江山社稷,看着他将年少情谊尽数掩藏。
她身居贵妃之位,看似尊荣无限,实则半生孤寂,无名无份,苦苦支撑偌大六宫,无人知晓她的煎熬与落寞。
她所求不多,不过是年少情分,不过是他一丝偏爱,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后位。
可他为了江山稳固,为了朝堂平衡,始终隐忍,始终亏欠。
此刻他突如其来的体恤与软语,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防备,心底积压数十年的委屈、孤寂、不甘尽数翻涌上来。
白衍目光平静,缓缓续道:“朕登基数十年,终日忙于朝政,周旋朝堂权谋,无暇顾及后宫。六宫大小琐事,皆是你一人苦苦支撑,默默操劳。朕知晓,你辛苦了。”
“这些年,朕愧对于你。皇后之位,空置数十载,朕始终未曾予你名分,让你身居贵妃之位,代管六宫半生,无名无尊,独守孤寂,是朕负了你年少情谊,负了你半生陪伴。”
字字温柔,句句走心,带着真切的惋惜与亏欠。
南宫贵妃鼻尖酸涩,泪水险些滚落,连忙低头敛去情绪,柔声恭谨回话,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陛下言重了。臣妾身为后宫贵妃,替陛下打理六宫、安定后宫,本就是分内职责。能伴陛下左右,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三生有幸,臣妾从未觉得苦,亦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她极力维持端庄温婉,装作岁月静好、无欲无求的模样,心底的惶恐却愈发浓烈。
她太了解白衍了。
帝王素来寡言重行,从不会无故温情,这般突如其来的体恤与致歉,绝非偶然,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是最后的试探!
白衍看着她故作温婉、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的温情一点点褪去,只剩深沉寒凉。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缓缓抛出试探之言:“如此便好。朕近日忙于前朝事务,疏于打理后宫,不知近日长恒宫、乃至六宫之中,可有什么反常异动?可有什么蹊跷之事?你据实告知即可。”
他给了她最后的机会。
他盼着她能主动坦白,盼着她念及旧情,坦诚过错,盼着她能回头。
数十年情分,他不愿亲手将她打入深渊,不愿让半生情谊落得惨烈收场,不愿将后宫闹得沸沸扬扬、世人诟病。
只要她肯认错,肯坦白,肯收手,他便可以压下此事,从轻发落,保全她余生尊荣。
这是他最后的宽容,最后的退让,最后的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