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相似的梦境,一遍遍重复的片段,让那些尘封的过往愈发真切,也愈发诡异难测。
他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稚童,心智通透、心思缜密,熟读经史、深谙人心。
他曾不止一次趁着父母心绪平和之时,小心翼翼开口追问,求证心底的疑惑:家中过往祸乱究竟详情如何?自己幼时记忆中众多的兄弟姐妹,为何如今尽数不见,唯余自己一人?
可每一次的追问,都被父母以相同的说辞含糊敷衍、草草带过。
每一次,他们皆是神色凝重、语气沉痛,只说是当年皇室祸乱凶险万分、牵连极广,族人尽数罹难、惨死祸乱之中,无一幸免,只剩他一人侥幸存活、流落民间。
说辞永远一致,笼统又模糊,从未给出过半分具体细节、真实缘由。
更让他起疑的是,父母诉说族人尽数亡故之时,眼底从未有彻骨悲痛、丧亲之痛,唯有难以掩饰的慌乱心虚、刻意遮掩,眼神飘忽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昔日年纪幼小,懵懂无知,尽数听信。
可如今年岁渐长、历经世事、看透人心,所有破绽、所有反常、所有漏洞,尽数清晰暴露,无从遮掩。
他心底早已了然,父母口中刻骨铭心、血海深沉的灭族惨史,从头到尾,皆是漏洞百出、真假难辨。
怀疑的种子一旦彻底扎根、破土发芽,经年累积的信任,便轰然崩塌,再也无法复原。
日子就在苦读、沉思、疑惑、烦闷的交织拉扯中,一日日悄然流逝。
春深夏至,暑风渐起,距离入京赶考的日子愈来愈近。
临行前一日,刘弘收拾好赶考行囊,指尖抚过脖颈间贴身佩戴的一枚温润白玉佩。
这枚玉佩是他记事起便随身携带之物,质地细腻、纹路古朴,触手生温,父母只说是幼时家族留存的唯一念想,再无多余解释。玉佩相伴十余年,早已与他朝夕相融,是他心底唯一的幼时寄托。
明日便要远赴京城、踏入朝堂,前路未知、凶险难测。
他心中始终放不下与郑颖多年的情谊,纵使她日前态度冷淡疏离,可离别在即,他终究想亲自登门道别,好好作别这场年少相伴的缘分。
心念既定,他收好行囊,握紧怀中玉佩,再度迈步前往郑府。
此番是临行道别,他心底放下所有芥蒂与酸涩,只求一别坦荡、不负初心。
可抵达郑府门外,尚未入内,守门下人便躬身上前,率先开口回话,语气恭敬却带着明确的疏离:“刘公子见谅,我家小姐一早便出门外出了,未曾留话,归期未定。”
刘弘心头微顿,轻声追问:“可知晓她去往何处?与何人同行?”
下人迟疑片刻,不敢隐瞒,低声答道:“听闻小姐是随隔壁范家公子一同外出游园赏景了,此刻尚未归来。”
范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