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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冬至夜（第5页）

一个黑影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戴着斗笠，藏青色的褂子在风雪里微微晃动。他的胳膊伸得笔直，正在上下摆动，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

是他。

他怎么会在那儿？阿浩……阿浩是不是已经……

我不敢想下去，拉着小雅就往马路另一头跑。大爷在后面喊：“往有光的地方跑！别回头！”

我们拼了命地跑，风雪打在脸上生疼。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踮着脚在追，不远不近，跟着我们的影子。我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前跑，朝着远处那片亮着灯的商业区跑。

跑过第三个路口时，小雅突然摔倒了。我回头拉她，手指刚碰到她的胳膊，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冷——不是雪的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的阴寒。

她的身后，飘着一团白雾。

“快走！别管我！”小雅推了我一把，声音里带着决绝，“告诉他们……我在这儿……”

白雾慢慢裹住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声模糊的叹息，消散在风雪里。

我疯了一样往前跑，眼泪混着雪水糊了一脸。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跟着，那个机械的摆手声，仿佛就在耳边响着——“啪、啪、啪”，像死神的秒表。

前面的商业区亮着暖黄的灯，可我跑近了才发现，那些灯都是假的，是挂在电线杆上的纸灯笼，里面点着蜡烛，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照得地上的影子扭曲变形。

更可怕的是，灯笼底下站着人。

不是一个，是一群。都戴着斗笠，穿着藏青色的褂子，胳膊伸得笔直，在风雪里机械地上下摆动。他们的脸都藏在斗笠阴影里，看不见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我猛地停住脚步，才发现自己跑进了一个圈。这些“人”站成了一个圆圈，把我围在中间，斗笠的阴影齐刷刷地对着我，像无数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我慢慢转过身，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就站在我身后，胳膊还在摆动。他离我那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潮湿的泥土，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斗笠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在眨眼。

“停……下来……”

那个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从前面，而是从后面传来的。我这才发现，围在我身边的那些“人”，嘴巴都没动，声音是从他们身上共同发出来的，像无数个录音机在同步播放。

我被包围了。

冬至夜的风雪更大了，纸灯笼的光忽明忽暗，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像一群挣扎的蛇。那个机械的摆手声越来越响，“啪、啪、啪”，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突然想起大爷的话——被他指到，就得替他站一夜岗。

他的胳膊摆到了最高点，停住了。

斗笠慢慢抬了起来，阴影里，终于露出了他的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

风雪里，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那些“人”的影子缠在一起。我的胳膊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伸直，跟着他们的节奏，上下摆动。

“停……下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机械得像个陌生人。

冬至夜还很长，而我，成了新的“交通警”。

远处的商业区，纸灯笼一个个熄灭了。黑暗里，只有这片圆圈还亮着，无数只胳膊在风雪里摆动，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如果明天有人经过，或许会看到，一个穿着现代衣服的女孩，混在一群戴斗笠的“人”里，机械地摆着手，斗笠的阴影盖着脸，没人知道她是谁，只当是冬至夜的又一个传说。

就像几十年前的那个交通警，就像被白雾裹住的小雅，就像消失在胡同里的阿浩。

我们都成了这冬至夜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