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不是噩梦。那凉丝丝的呼吸,那床底下的黑影,真实得像刻在骨头里。直到现在,我都不敢一个人睡在靠墙的床,总觉得床底下藏着什么,在黑暗里盯着我。
小时候住的老房子,有张掉漆的木桌,我总在上面写作业。桌角有点歪,放东西总往下滑,我妈说过好几次要修,也没顾上。
有天放学,我把橡皮放在桌角,黄色的,带个小兔子图案,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第二天早上,橡皮不见了。
桌角空荡荡的,我翻遍了书包、抽屉,连地上都找了,就是没有。上学快迟到了,我急得跺脚,只能悻悻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脚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我的小兔子橡皮,正卡在下水道的铁格里,不偏不倚,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去。
“找到了!”我高兴地捡起来,揣进兜里,完全没觉得不对劲。
晚上写作业,摸着橡皮,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我家在二楼,桌角离窗户有半米远,窗户关着,橡皮怎么会自己跑到一楼的下水道口?
越想越觉得怪,我把橡皮的外壳(就是那个小兔子图案的纸套)放在桌角,特意看了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我倒要看看。”我嘀咕着,上了床。
第二天一睁眼,我就往桌角看——外壳不见了。
窗户开了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穿上鞋跑下楼,蹲在下水道口看。
那个小兔子外壳,正卡在铁格里,跟昨天橡皮的位置一模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卡住。
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我盯着外壳看了半天,突然想起邻居家的奶奶说过,有些“东西”喜欢跟小孩开玩笑,拿了东西又偷偷放回去,就为了看小孩着急。
那天下午放学,视力检测送了个软乎乎的握笔器,彩色的,像个小爪子。我把它放在桌角,窗户关得死死的,还特意扣了锁。
“要是你还能拿走,我就信了。”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声音有点抖。
第三天早上,握笔器果然不见了。窗户的锁开着,缝开得比昨天还大。
我没敢下去看,背着书包就跑了。在学校坐了一天,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她正忙着做饭,头都没抬:“瞎胡说啥,肯定是你自己忘了放哪儿,或者风刮下去的。”
“窗户是关着的!”
“那就是老鼠叼的。”我妈把菜端上桌,“快吃饭,别瞎琢磨。”
我没再说话,可那一周,我再也没往桌角放任何东西。
转折点在周末。爸妈都上晚班,家里就我一个人。天还没黑,我就把所有灯都打开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大,可还是觉得害怕。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特别困,我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就快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一开始以为是楼上的,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客厅里,绕着沙发转。
我不敢动,眯着眼睛偷看。我们家的沙发正对着卧室门,门没关严,留着道缝。
从门缝里,滑出来一双拖鞋。
是我爸穿的那双蓝色塑料拖鞋,鞋底有点破,走路总“啪嗒”响。可拖鞋上面是空的,没人穿着,就那么自己“走”了出来,一前一后,像有人在迈步子。
我的头皮“唰”地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停了下来,鞋头对着我,好像在看我是不是睡着了。
我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都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沙发垫。
时间好像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长。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风箱,还有那拖鞋“啪嗒”停在原地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拖鞋开始动了,这次是往卧室走,一步一步,“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卧室门后。
我还是不敢动,直到听见楼下传来爸妈回来的脚步声,才猛地睁开眼睛,沙发旁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卧室门还是留着那道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它来过。它穿着我爸的拖鞋,在我睡着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看了我很久很久。
后来搬家,我死活不让带那张木桌。我妈骂我傻,说好好的桌子扔了可惜,可我知道,桌角的那个位置,还藏着它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