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闭上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湿透了睡衣,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冰。
“小孟!小孟!”妈推门进来,开了灯,“做噩梦了?”
我指着窗台,声音抖得像筛糠:“有、有东西……”
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盆冻死的仙人掌,花盆裂了道缝,像张咧开的嘴。
“啥都没有。”妈把我搂进怀里,“你烧糊涂了,净说胡话。”她的心跳得很快,我能听见,“明天就好了,啊?”
可我知道不是胡话。那声音还在耳边,细细的,带着哭腔:“你踢我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烧了两天两夜,我才退了烧。妈不让我再走那条巷子,非绕远路送我去学校。路过巷口时,我看见围墙边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在里面勘察,地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能看见块暗红色的印记,像没擦干净的血。
“别看。”妈捂住我的眼睛,“晦气。”
可我还是看见了,警戒线后面的雪地上,放着个小小的木盒子,盖着块红布,像个迷你的棺材。警察正小心翼翼地把它抬起来,放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
那天在学校,我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上课走神,下课发呆,同学跟我说话,我都没听见。眼前总晃着那个青紫色的婴儿,闭着眼睛,躺在雪地里,脐带像条断了的尾巴。
放学时,天又黑了。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想等同学一起走,可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刚走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喊我:“孟晓!”
是同班的李娟,她家住得离我不远,平时总一起走。“你咋了?这两天没来,听说你发烧了?”她挎住我的胳膊,手冰凉。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总往巷子的方向瞟。
“对了,”李娟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那条巷子死人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知道,是个婴儿……”
“不是婴儿。”李娟的声音更轻了,“是个女的,大前天晚上被人发现的,就在巷子中间,肚子鼓鼓的,像是刚生过孩子……”
我停下脚步,浑身的血都冻住了:“你、你咋知道?”
“我哥是警察,”李娟的脸色白了白,“他说那女的手里攥着个黑袋子,里面啥都没有,就有根脐带……”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大前天晚上,就是我看见黑袋子的前一晚。那个女的……难道是婴儿的妈妈?
“别瞎猜了。”李娟拉着我往前走,“怪吓人的。我哥说那女的是被人杀的,凶手还没抓到呢。”
走到巷口时,警戒线已经撤了,地上的雪被新的雪盖住,白茫茫的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总觉得那片雪下面,藏着双眼睛,正盯着路过的人。
“走这边吧。”李娟指了指另一条路,“绕点远,安全。”
我点点头,刚想迈步,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呜——呜——”的声音。
很轻的哭声,像婴儿在哭,从巷子深处飘出来,缠在脚边,甩都甩不掉。
“你听见没?”我抓住李娟的胳膊,指尖都在抖。
李娟侧着耳朵听了听,脸色瞬间白了:“有、有小孩在哭……”
哭声越来越清楚,“呜哇——呜哇——”,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我们站在巷口,谁都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巷子中间的雪地上,慢慢鼓起一个小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快跑!”李娟突然喊了一声,拉着我就跑。
我们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直到冲进家门,“砰”地关上门,才敢靠着门板喘气。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打在雪地上,映出个小小的黑影,蹲在那里,好像在哭。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走那条巷子。可不管走哪条路,总觉得有个影子跟着我。
有时候是在放学的路上,看见地上的影子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黑影,像个蹲着的婴儿。
有时候是在家里,晚上起夜,看见客厅的地板上,有个模糊的影子,肚子那里拖着点什么,在月光下泛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