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有那玩意儿?我心里发毛,想起奶奶讲过的故事,说有些饿死鬼会跟着小孩,扯袖子要吃的。
广播里的音乐换成了伸展运动,我机械地跟着做动作,胳膊往上举的时候,感觉右边的袖子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沉甸甸的。
我悄悄用眼角余光瞟右边的胳膊。衣袖空荡荡的,没什么异常。可当胳膊往下放时,那拉扯感又出现了,两下,像有人吊在袖子上。
我跟你杠上了!我咬着牙,心里的害怕慢慢变成了火气。大白天的,这么多人,真当我好欺负?
接下来的动作,我故意放慢了速度,眼睛死死盯着右边的衣袖。扩胸运动时,胳膊往外展开,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没什么异样。弯腰运动时,胳膊往下垂,就在快要碰到膝盖的那一刻——
我看见了!
垂下来的袖子旁边,有个灰扑扑的东西晃了一下,像根布条,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扫过衣袖。那东西好像是从我的裤腰那里垂下来的,长长的,毛茸茸的。
我猛地直起身子,不再做动作,低头往裤腰后面看。
蓝卡其布的裤腰果然松松垮垮地垂着,超出裤袢的部分有半尺长,边缘被磨得有点毛,像条小尾巴。刚才弯腰时,这截布随着动作甩到了前面,正好蹭到右边的衣袖!
搞了半天是你!我又气又笑,心里的石头地落了地。
后面的同学催我:快点啊,老师看过来了!
我赶紧跟上动作,故意把胳膊甩得幅度大些。果然,每当裤腰垂下来的部分晃到前面,就会轻轻蹭到右边的衣袖,力道不大,隔着衣服,感觉就像有人在拽。
胡同里的拉扯,也是因为这个!跑的时候,裤腰垂下来的部分甩得更厉害,一下下抽打着衣袖,所以才会跟着跑动的节奏变快。
想通了这一点,我突然觉得浑身轻松,刚才的害怕全变成了不好意思。居然被自己的裤腰吓成那样,说出去准得被同学笑掉大牙。
放学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一路跑回家,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翻出娘的剪刀。
那把剪刀是铁的,有点生锈,刀刃却很锋利。我把裤子脱下来,铺在炕沿上,找准裤腰垂下来的那截,就是一剪子。
布碎掉在地上,像朵蓝花。我拿起裤子看了看,裤腰刚好到第二个裤袢,不松不紧,再也不会耷拉下来了。
看你还怎么拽我。我得意地晃了晃裤子,心里美滋滋的。
可当我把裤子重新穿上时,右边的衣袖突然又被拽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裤腰已经剪掉了,怎么还会有拉扯感?
我低头看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看裤腰,整整齐齐的,没什么多余的布。
幻觉,肯定是幻觉。我安慰自己,走到院子里,故意甩了甩胳膊。
没什么异常。
也许是刚才太紧张了,留下了后遗症。我松了口气,去找小伙伴玩弹珠,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玩到天黑回家,娘已经做好了晚饭。我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夜风有点凉,吹得右边的袖子贴在胳膊上。
就在这时,那拉扯感又来了,的一下,比之前都轻,却格外清晰。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娘在屋里收拾,根本没人碰我。
我慢慢站起来,不敢动,眼睛盯着右边的衣袖。月光落在上面,能看见布料的纹路,没什么异样。可当我试着往前走一步,那感觉又出现了,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别装神弄鬼的!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飘,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娘从屋里探出头:咋了?跟谁说话呢?
没、没谁。我赶紧说,蚊子太多了。
娘没怀疑,转身回了屋。我却再也坐不住了,端着碗冲进屋里,连灯都不敢关。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右边的胳膊不敢伸直,总觉得会被什么东西拽住。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树影,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像有人在跳舞。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右边的衣袖被拽了一下,力道比白天大了点。我猛地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个小小的影子,背对着我,好像在低头看我的袖子。
是你在拽我?我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