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突然往前走了两步,火把几乎贴到柱子脸上:你刚才搭他肩的时候,用的哪只手?
右、右手啊。。。。。。柱子的眼神更慌了,往后缩了缩。
不对!我突然喊了一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刚才搭我肩的是左手!
柱子的手搭在我左肩上,可他刚才明明说用的是右手!
柱子的脸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三叔公的柴刀猛地抬了起来,指着柱子的身后:那它是啥?
我顺着柴刀的方向看去,只见柱子的身后,紧贴着他的后背,站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只半人高的狼,正把两只前爪搭在柱子的肩膀上!它的头从柱子的肩膀旁边探出来,眼睛绿幽幽的,正死死盯着我,嘴角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血!
而柱子搭在我肩膀上的左手,根本不是他的手——那只手从狼的前爪中间穿过来,指甲尖得像刀子,正死死扣着我的肩膀!
柱子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东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想回头。
别回头!三叔公嘶吼着,柴刀朝着狼的腰狠狠劈了下去!
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搭在柱子肩膀上的前爪松开了。柱子趁机往前一扑,摔倒在我脚边。我看见他的后颈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狼被柴刀劈中,却没倒下,只是用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的低吼。三叔公把我和柱子往身后一拉,举着柴刀和狼对峙着,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像燃烧的愤怒。
三叔公突然喊了一声,把火把往狼身上一扔。
火把砸在狼身上,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狼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嚎叫,转身往黑暗里窜去。我拖着受伤的柱子,跟在三叔公身后,拼命往山下跑,身后传来狼被火烧的惨叫声,还有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更多的狼在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柱子最终还是没撑住。我们跑到山脚下的猎户家时,他已经没气了,后颈的伤口深可见骨,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猎户说,最近山里不太平,狼群闹得厉害,已经叼走了好几个晚归的村民。他还说,狼这东西记仇,要是被打伤了,会召集更多的狼来报复。
三叔公把柱子的尸体托付给猎户,让他帮忙通知村里,然后带着我连夜往镇上赶。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埋头赶路,脚步快得像在逃。
走到半路,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三叔公突然停下脚步,往回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你刚才,是不是回头了?他问,声音沙哑。
我一愣,摇摇头:没有啊,你说不能回头。。。。。。
不对。三叔公的脸白了,你在火把照到柱子的时候,回头了。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瞬间,看见柱子身后的狼时,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虽然没完全转过去,却也算是回头了。
那又咋了?我不解地问。
三叔公没说话,只是举起我的左手,我看见手背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红色。
狼搭肩,回头不是被咬脖子,是被记上了。三叔公的声音带着绝望,它在你身上留了记号,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明白了。那只狼,或者说那群狼,不会放过我。
回到镇上,我大病了一场,梦里全是绿幽幽的狼眼,和搭在肩膀上的冰冷爪子。三叔公请了个懂行的先生来看,先生说我被狼的戾气缠上了,得远离山林,不然迟早出事。
我爹娘连夜带我搬去了城里,从此再也没回过老家。听说三叔公后来又去了趟后山,想找柱子的尸骨好好安葬,却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被狼吃了,有人说他迷路了,困死在了山里。
很多年以后,我偶尔还会梦到那条山路。梦里,我走在中间,三叔公在前,柱子在后。黑暗中,总有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的,带着刺骨的凉意。我想回头,却又不敢,只能拼命往前走,走在那条永远也走不完的,回不了头的路上。
有时候在街上,有人不小心搭了我的肩膀,哪怕是单手,我也会吓得跳起来,像疯了一样推开对方。他们说我反应过度,只有我知道,那肩膀上的重量,那指尖的凉意,那若有若无的腥膻味,会像个烙印,跟着我一辈子。
就像老辈人说的,有些忌讳,不能碰。有些回头,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而那些搭在肩膀上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狼,一旦搭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