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妈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掰年会的左手。年会死死攥着,不肯松开,小脸憋得通红,眼睛却还是盯着我,笑得更得意了。
几个家长上去帮忙,才把她的手掰开。
她手里攥着的,是一把小剪刀,儿童安全剪刀,圆头的,可被她磨得尖尖的,像把小刀子。
剪刀的刀刃上,沾着点红。
不是血,是红色的彩纸碎屑。
可那红色在灯光下,看着像极了血。
年会被她妈妈匆匆接走了。亲子活动不欢而散,家长们都在议论纷纷,说这孩子太吓人了,说以后要让自己的孩子离她远点。
老师坐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朵朵睡得很不安稳,总是惊醒,嘴里喊着“剪刀”“尖”。我抱着她,一夜没睡,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我不明白,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重的恶意?她到底在想什么?那些扎人的动作,那个邪魅的笑,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第二天,我给朵朵请了假,决定去年会家附近看看。我知道这样做很奇怪,甚至有点过分,可我太害怕了,我必须弄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了。
年会家住在隔壁小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我站在楼下,看着她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楼门开了,年会的妈妈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垃圾袋,脸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走后没多久,年会家的窗户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年会。
她看见我了,却一点都不惊讶,反而对着我挥了挥手,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还敢跟我打招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楼道。她家在三楼,我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听见楼上传来年会的声音,好像在唱歌,唱的是幼儿园教的《小星星》,可调子有点怪,忽快忽慢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突然,歌声停了。
紧接着,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年会的笑声,咯咯咯的,很清脆,却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我屏住呼吸,慢慢往上走,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三楼的楼道里,放着一盆仙人掌,浑身是刺。年会正蹲在仙人掌旁边,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仙人掌的刺,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尖……这个也尖……”
她的脸上,又是那个邪魅的笑。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踩在楼梯上,发出“咚”的一声。
年会猛地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她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根小树枝,树枝的尖端沾着点仙人掌的刺。
“阿姨,你看。”她举着树枝,向我走过来,“这个也能扎人。”
“别过来!”我厉声喊道,心脏“咚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年会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很冷,像结了冰。“为什么不让扎?”她问,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扎一下,很好玩啊。”
“不好玩!会疼!”我喊道,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疼啊。”年会低下头,用那根沾着刺的树枝,轻轻扎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的胳膊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可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既不疼,也不哭,只是看着那个红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你看,不疼。”她抬起头,又露出了那个邪魅的笑,“阿姨,我给你扎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她向我扑了过来,手里的树枝尖对着我的胳膊。
我吓得转身就跑,一口气冲下楼,跑出居民楼,跑到大街上,才敢停下来喘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三楼的窗户又拉开了一条缝,年会的脸贴在玻璃上,远远地看着我,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去幼儿园,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扎别的孩子。我只知道,那种恶意已经深深扎根在她心里,像那盆仙人掌的刺,拔不掉,也除不去。
后来,我给朵朵转了学。新的幼儿园里,没有扎人的小女孩,没有邪魅的笑,没有藏起来的尖东西。朵朵慢慢变得开朗起来,不再做噩梦,不再害怕尖尖的东西。
可我总会想起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