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掌心那滴血握了很久。直到血液干涸,在虎口留下一道暗褐色的痕迹,他才起身,走回营地。锻炉的火光还在烧。小锤蹲在炉前,手里的刻刀已经磨得只剩半指宽。他面前的石台上,摆着最后一排破阵雷晶,暗金色的表面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雷震坐在旁边,右臂的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小臂上缠着一圈浸了药的绷带,药渍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黑褐色的,混着血丝。他见林风走过来,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片伤。林风看见了,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台前,扫了一眼那些雷晶。“多少?”小锤站起来,嗓音哑得像是含了一口砂砾。“八十一枚。比原计划多三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够炸两轮。”林风点头。他转身,看向第七层的方向。夜色浓稠,那片黑暗像一堵墙,横亘在所有人面前。他开口。“通知雷虎,子时正,齐射。”子时前一刻。乱石谷阵地,炮营列阵完毕。雷虎站在最前方,手里攥着一面暗红色的令旗。他身后,三千门龙鳞炮炮口全部对准第七层方向,每一门炮旁都蹲着一名填弹手,手掌按在雷晶上,等着那一声令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雷晶特有的焦灼气味。没有人说话。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令旗猎猎作响。雷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遮住了月亮,第七层的方向一片死寂。他举起令旗。“第一轮……放!”令旗劈落。三千门龙鳞炮同时轰鸣,火光把整座乱石谷照得通明。八十一枚特制破阵雷晶拖着暗金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西、南、北三面的阵眼上。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第七层外围的暗蚀护罩被撕开一层又一层,暗紫色的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林风站在阵地后方,盯着那片爆炸的火光。他在数。一息。两息。三息。……第七层深处,传来禁制碎裂的密集声响。然后林风看到……三处方向的暗蚀毒雾明显稀薄了,露出了阵眼下方深褐色的石壁。破阵有效。但也只是三息。因为下一秒,那些稀薄的毒雾又重新聚拢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主动修补着被炸开的缺口。雷虎盯着那个方向,攥着令旗的手掌青筋暴起。“第二轮……装填!”他吼道。炮营弟子动作很快,但所有人都看到……修复速度,比预想的快。小锤站在炮阵后方,盯着那些重新聚拢的毒雾,脸色沉了下去。“玄一在主动修复阵眼。”他低声说。“我们的雷晶有效时间,比预估短了三分之一。”雷震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握住扳手,把炮膛里的残渣清出来。子时一刻。烬爷率残魂营从正面推进。残魂营的阵势铺得很大……三千道吞天魂火同时燃起,暗金色的光芒把半边天映亮。烬爷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面残破的吞天殿战旗,旗角已经被烧得焦黑,但上面的火莲纹还清晰可见。他往前走,一步不停。第七层方向,金甲卫的甲胄碰撞声密集起来。有人在高声喊:“列阵……迎敌……”烬爷嗤了一声,把战旗往前一指。“正面压上去,逼他们集中防守。”残魂营齐声高喝,魂火炸开,朝核心殿正门方向压去。金甲卫的阵线开始往正门收拢。密道口。莫渊贴在石壁上,听了片刻。“正面打响了。”他回头,看向林风。“玄一的注意力应该被烬爷拉走了一部分。”林风没有说话。他催动左肩的噬毒纹,替身晶的气息还稳稳地覆盖着他的经脉。但还剩多久……他心里有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二人小队。苏璇站在他左侧,诛天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冰莲纹在黑暗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莫渊站在右侧,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剩下九名精锐都是残魂营和玄影族的老手,每个人脸上都涂了暗蚀苔汁,气息压到最低。林风压低声音。“进。”密道比之前更窄了。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新生的暗蚀苔,厚厚一层,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湿透的地毯上。林风走在最前面,催动噬毒纹覆盖体表。暗蚀苔在接触他皮肤的一瞬间枯萎脱落,黑褐色的孢子粉末飘在空中,沾上他的衣袍和发梢。他注意到,有些孢子落在衣袍上后,没有立刻熄灭,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他没时间细看。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没有人说话。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莫渊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把耳朵贴在石壁上。片刻后,他回头,脸色变了。“前面三十丈的通道,被一层新生的暗蚀苔覆盖了。”“上次来时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是玄一在我们离开后,用三个时辰铺的。”苏璇没有说话,她抬手,将一缕剑意探入前方的通道。剑意触碰到暗蚀苔的瞬间,她眉头一皱。“这些苔藓有记录功能。”“靠近它的人,会被拓下一缕本源气息。”林风沉默了片刻。他没有问有没有办法绕过去……没有。他催动噬毒纹覆盖全身,率先踏入苔区。暗蚀苔在他脚下枯萎,发出细微的烧灼声。但那些孢子,依然附着在他的衣袍上,暗紫色的光一明一灭。密道尽头。石门所在的岔道入口。莫渊探路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林风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不对。“门开了?”莫渊点头。“不是炸开的。”“是从内侧滑开的,留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他顿了顿。“门缝处有字……不是刻在石板上的,是以暗蚀本源凝聚在空中的浮字,发着微光。”林风看着他。莫渊复述了那行字。“老规矩,三息。进得来看一眼,进不来就收尸。”林风盯着岔道深处,没有说话。苏璇站在他身后,握着诛天剑的手指收紧了一寸。“进吗?”她问。林风沉默了三息。“进。”石门缝隙很窄。林风侧身挤进去时,太初核心猛地发烫……那滴本源血在核心内部扩散开来,像一层暗金色的薄纱覆盖了他的眼膜。他眼前的景象变了。密室内的场景,和定影符记录的画面完全不同。玄一依然盘坐在石台上,握着一截黑色铁链。但铁链另一端,那四道人影中……少了一个。原本半跪的那道身影,不见了。代替它的,是一个被钉在墙上的人。身着残破的素白剑袍,胸口插着一柄断剑。剑柄上的冰莲花纹,暗蓝色的,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林风一眼认出那纹路……和诛天剑系出同源。他身旁的苏璇,呼吸骤然停了一拍。她认出了那件剑袍。是她母亲当年穿过的款式。素白底,银线绣冰莲,领口处还有一道她亲手缝补过的针脚。苏璇站在门缝内,看着那件剑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三息到了。石门缓缓合拢。林风伸手,一把将她拉了出来。石门在两人身后闭合,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人站在密道里,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苏璇才开口。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不会改变的事实。“那是我母亲的剑袍。”林风看着她。苏璇没有哭,只是握着诛天剑的手,又紧了一寸。撤出密道的路上,没有人说话。林风走在队伍最前面,衣袍上的暗蚀苔孢子还在微微发亮,像一枚暗紫色的坐标,嵌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去看。但他知道,那东西已经在身上了。回到第六层废墟边缘时,他停下脚步,脱下外袍,抖了抖。暗紫色的孢子落下,接触到地面石板的瞬间便熄灭,像是从未存在过。他盯着那熄灭的孢子,忽然抬头,看向莫渊。“玄一当年……”他问。“是不是也是守剑人?”莫渊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但林风注意到,苏璇握着诛天剑的手,又紧了一寸。她的目光落在第七层方向,落在那扇已经闭合的门上。那里锁着她母亲的剑袍。和一段她从未听人说起的往事。:()开局被废,我反手习得九死吞天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