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的锄头、铁锹、木棍、镰刀,如同暴雨般砸向那两具尸体。
有人一锄头砸在鬼医的脊背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有人用铁锹铲向小药那小小的身体,将她翻了个面;
有人用木棍疯狂地捅、砸、戳,每一下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打!打!打死他们!
这两个畜生!活该!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哭声、骂声、棍棒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淳朴善良的庄稼人,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复仇者。
他们不是在泄愤——
在他们心中,这是在为死去的亲人讨一个,哪怕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
张浩站在不远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能阻止。
但他知道,他不能。
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血债。
是村民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若强行阻拦,只会让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让鬼医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苏灵儿站在他身侧,小脸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远山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她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却始终没有出声。
因为她也知道——
此刻,任何阻止,都是对死者家属的二次伤害。
顾长歌闭上了眼睛。
剑无心那双灰白的眼珠微微颤动,枯瘦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寒霜剑的剑柄。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盏茶,也许是一辈子那么长。
当鬼医的尸体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小药那小小的身躯几乎看不出人形时,一个苍老、沙哑、疲惫到极致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在打谷场上空响起:
住手……都住手吧……
是村长陈老头。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看那两具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儿子鲜血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那些正在疯狂发泄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算了……都算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无边无际的疲惫,鬼医和他孙女……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们……又何必再折磨两具尸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