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御前科学秀
天还没亮,陈巧儿就被狱卒拍醒。
“陈娘子,醒醒!大理寺来人了!”
她睁开眼,看见牢房里自己用稻草扎的“健身器械”还立在墙角,昨晚教狱卒小赵算的“鸡兔同笼”题还歪歪扭扭写在地上。小赵端着新牙刷站在牢门外,表情比她还紧张。
“陈娘子,您那‘大气压强’……真能在皇上面前使出来?”
陈巧儿坐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嘴角微微上扬:“不但要使,还要让满朝文武都看明白。”
她心里清楚,今日御前对质,是李员外一党最后的反扑。昨夜七姑托人递进来的消息说,李员外的靠山——那位户部侍郎——已经串联了三位御史,准备在御前一口咬死“妖术惑上”的罪名。而她手里,只有鲁大师留下的一卷残破图纸,和一颗现代人的脑袋。
“走吧。”她站起身,把草席下藏的一包东西塞进袖中。
大理寺的公堂上,李员外一身锦袍,面色红润,显然在牢外过得极好。他身旁站着一位蓄须的中年官员,正是户部侍郎周文远,眼神阴鸷如鹰。堂上主审官是刑部郎中,但陈巧儿注意到,屏风后隐约有人影晃动——那是宫中派来的内侍,说明皇帝确实在关注此案。
“陈氏巧儿,你以邪术乱朝纲,蛊惑人心,今有苦主李员外状告你以妖法窃取将作监机密,你可知罪?”刑部郎中一拍惊堂木。
陈巧儿不卑不亢:“民女不知罪。民女所用,皆是格物致知之理,有据可循,有法可依。若大人不信,民女愿当堂演示。”
周文远冷笑:“当堂演示?公堂之上岂容你妖人作祟!”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圣上有旨,准陈氏当堂自证。”
满堂皆惊。李员外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包东西——几块碎瓷片、一根细竹管、一小罐油、一截蜡烛,还有她昨晚用牢饭里的菜叶和米汤偷偷培养的一小团霉菌。
“第一样,所谓‘妖术’。”她拿起竹管和蜡烛,将蜡烛点燃,然后用竹管对准火苗一吹——火苗纹丝不动,但竹管另一端的碎瓷片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了。
堂上一片哗然。
“此乃大气压强之理。”陈巧儿的声音清朗而稳,“人吹气入管,管内气压增大,推动瓷片。非妖非鬼,乃天地自然之道。”
她紧接着拿起那团霉菌:“第二样,所谓‘邪术’。此物名为‘青霉’,能抑制疮疡化脓。民女在狱中曾为狱卒医治背疮,便是用此物。若诸位不信,可问大理寺狱卒赵大牛。”
小赵被带上堂,结结巴巴地作证。李员外的脸色开始发白。
周文远猛然站起:“纵使这些是格物之理,那你窃取将作监机密图纸一事,又如何解释?”
陈巧儿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缓缓从怀中取出另一卷图纸——那是她昨日在牢中凭记忆重绘的鲁大师机关图,但她刻意画错了几处关键结构,又在图旁用极小的字标注了真正的原理。
“此图便是所谓‘机密’。”她将图纸展开,“但请诸位细看,这图纸上的机关,与民女在沂蒙山所造的农具原理相同。鲁大师当年传艺于民女,所授皆是利国利民之术,何来机密之说?倒是李员外——”
她突然转向李员外,目光如刀:“你既说这是机密,那请问,此图第三处机关,为何与你家中藏的那卷图纸一模一样?你若不是窃取鲁大师遗物,便是与将作监内鬼勾结!”
李员外浑身一颤:“你、你血口喷人!”
“喷人?”陈巧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把精致的铜锁,锁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此锁是民女昨晚在牢中所制,名为‘密码锁’。只有输入正确顺序才能开启。李员外若真懂机关之术,不妨当堂一试?”
她将锁递给李员外,后者手抖如筛糠,胡乱拨弄几下,锁纹丝不动。陈巧儿接回锁,手指轻拨,咔嗒一声,锁开了。
“此锁原理,与鲁大师机关图第三处如出一辙。”她举起图纸,“李员外,你连锁都打不开,却说这图纸是你家传机密。请问——你家的机密,为何连你自己都不认得?”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周文远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屏风后内侍再次出声:“圣上有旨,宣陈氏巧儿、李员外及周文远御前觐见。”
紫宸殿上,皇帝端坐龙椅,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巧儿跪在殿中,余光扫过两侧——七姑站在命妇队列末尾,一袭素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四目相对,七姑微微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陈巧儿读懂了:证据已送到。
“陈氏,你方才在堂上所言,朕已听闻。”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朕有一问——你这些格物之理,从何而来?”
陈巧儿抬起头:“回陛下,民女幼时曾遇一异人,授以格物之学。此学不涉鬼神,只究天地万物运行之理。民女所造农具、机关、乃至方才的大气压强,皆源于此。”
皇帝沉吟片刻:“异人?何处异人?”
“沂蒙山中。”陈巧儿的声音平静如水,“那位异人说,天地有大道,不因尧存,不因桀亡。民女愚钝,只学得皮毛。但民女知道,这些道理若用于农桑、水利、军械,可强国富民,绝非妖术。”
周文远突然跪前一步:“陛下!陈氏巧言令色,所谓‘格物’之说,分明是掩饰妖术之词!臣请陛下明察!”
皇帝没有理他,反而看向李员外:“李卿,你状告陈氏窃取机密,可有实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