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马蹄都会被“吞掉”的沼地里,战马陷足、机动尽失,凶悍的哥萨克,只会变成泥潭里寸步难行的活靶子。
更妙的是,这片沼地,还能成倍放大沙俄军队最大的短板——补给迟缓。
此前已经探明,沙俄的援军、补给,要从遥远的西方,辗转近半年才能抵达,本就迟缓。
一旦他们的大队人马、辎重车队,被诱入、或被迫通过这片泥泞的沼地,其本就脆弱的补给线,更是会雪上加霜、寸步难行,大军未战,先要被泥泞和饥饿,拖去半条命。
为了验证这个判断,赵二虎还特意让一队仆从军,赶着一辆满载的大车,试着从沼地中间横穿。
结果那车刚进去百十步,车轮便深深陷进烂泥,两匹辕马拼死挣扎,反倒越陷越深,最后十几个人连推带抬,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把车弄出来,个个滚成了泥人。
参谋们在高地上看得真切,当场就在图上标出哪几处是人马皆陷的死地、哪几处勉强能单行通过。
赵二虎指着那辆狼狈退出的大车,对众人说:瞧见了么,咱们空车熟路尚且如此,沙俄人扛着枪、拖着炮、人生地不熟地往里钻,那是自寻死路。
而对大夏军而言,沼地周边那一圈地势稍高、土质坚实的土岗、高地,则是天赐的绝佳阵地——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正适合布置火力、以逸待劳。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赵二虎在土岗上,重重一拍大腿,定下了决战的方略,“沙俄人不是有火枪、有骑兵、有坚堡吗?咱们就在这片沼地上,把他们的长处,一样一样,全给废了!”
选定了战场,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不动声色的战场预设。
赵二虎下令,在沼地周边的几处高地之上,秘密修筑工事。
这些工事,都做了精心的伪装:挖掘的掩体、炮位,上面覆以冻土、树枝,远远看去,与寻常的荒岗毫无二致;大夏军最犀利的现代火炮、迫击炮,便一门门,隐蔽地部署在这些预设阵地上,炮口,全都预先测算好了射界、标定好了距离,只待敌人进入沼地,便能以精准、猛烈的火力,予取予求。
高地的反斜面,则被用来囤积弹药、粮秣,挖掘隐蔽的屯兵洞,又修了坚实的补给通道,确保打起仗来,己方的粮弹,能源源不断、不受泥泞所困。
与此同时,赵二虎还布下了一环关键的“请君入瓮”之计——假情报。
他故意通过几个被“俘获又逃脱”的沙俄士兵、通过暗中被大夏掌握的渠道,向托博尔斯克方面,放出一个煞有介事的假消息:大夏军骄横轻敌,依仗火器之利,打算依仗兵威,正面强攻托博尔斯克城,主力和火炮,都将沿着某条“最便捷”的路线,直扑城下——而这条路线,恰恰要从那片沼地的边缘经过。
为了让假情报更加逼真,赵二虎还命部族仆从军,在通往沼地的方向,做出种种“大军压境、准备围城”的姿态:白天多竖旌旗、扬尘示众,夜里点起连片的篝火,制造主力正在向那个方向集结的假象;又派出小股骑兵,不断在城外袭扰、挑衅,时打时走,引诱沙俄的注意力和兵力,一步步,朝着沼地方向调动。
而真正承担诱敌深入之责的,是那些熟悉地形、机动作战的部族仆从军。
赵二虎给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接敌之后,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像牵牲口的鼻绳一样,把出击的沙俄军队,一步一步,往沼地深处引;绝不恋战、绝不硬拼,只负责把敌人,牵进大夏火力的“口袋”。
至于最精锐的现代军和重火力,则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沼地四周的高地上,隐蔽待命、严阵以待。
没有赵二虎的号令,绝不暴露、绝不轻发,务求一击必杀。
为了不让沙俄的哨骑看出端倪,所有土工作业都选在夜间进行,天一亮便把新土盖好、撒上残雪枯草,远远望去与周遭荒岗浑然一体;炮兵试射也只挑雾天、用减装药,把弹着点都校在沼地深处,绝不在阵地前沿留下半点痕迹。
赵二虎还反复叮嘱各部:现代火器藏得越深越好,露在明面上的,只能是那些用来示弱诱敌的部族轻骑。
他要让沙俄人从探子那里得到的,永远是“夏军骄横、即将正面围城”这一个答案。
一切,都在严寒与泥泞中,悄然而又有条不紊地铺排开来。
一张以沼地为核心、以伪装阵地为爪牙、以假情报为诱饵、以仆从军为绳索的大网,正在托博尔斯克的外围,无声地张开。
赵二虎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等沙俄的援军、等城里的守军,按捺不住,自己走进这片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软肚子”里来。
到那时,敌人引以为傲的火枪与骑兵,都将在泥泞中,化作泡影。
就在北路军于万里冰原之上,沉着地编织着这张决战大网的同时,遥远温暖的国内,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关乎国本的暗战,正在广袤的乡村之间,悄然打响。
朝廷新推行的合作粮仓,触动了一群旧势力最敏感的神经,他们,已经在暗处,磨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