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静了一下。
曾英脸上的肉绷住,半晌才骂:“夔州丢得这么快,川东还守个屁。”
骂归骂,他还是立刻点兵。
两万人,能用的不到两万。火铳有,药子不够;拒马有,木料刚砍;粮车也有,可后头运粮的人已经听说夔州破了,脚底都发虚。
曾英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一退,湖滩后头几道缓冲线全会跟着散。石宝寨、忠县、万县沿线,谁都在看他。
他若扛不住,川东的胆就没了。
“扎栅。”
曾英指着湖滩浅水。
“把火铳手摆在后坡,前头挖沟,浅滩插木桩。大西军想冲,就让他们在泥里冲。”
副将低声道:“援兵……”
“别提援兵。”
曾英看了他一眼。
“援兵没到之前,当他们死了。”
第一日,马元利直接压阵。
大西军三路推进,前锋踩着浅滩往前冲。湖滩泥软,马蹄陷进去,步卒也走不快。明军火铳在后坡一排排打响,白烟贴着水面散开,前头的大西兵倒了一片。
马元利没急。
他坐在马上,看着前锋被栅栏卡住,又看着第二队补上去。
“曾英会守。”
旁边老卒说:“栅扎得不差。浅滩也选得狠,咱骑兵使不开。”
马元利点头:“所以别想着一口吞。”
他抬手。
“白天压住,夜里摸他后头。”
大西军白天冲阵,冲得凶,也退得快。明军以为对方吃了亏,营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到夜里,湖滩背后的水道开始响。
十几条小船贴着芦苇荡过去,船上全是夔州收来的老船户和大西老兵。他们不打正面,只摸粮车、砍套马、烧草料。
第一次,曾英以为是小股流寇。
第二次,后阵三辆粮车被推下水。
第三次,运药子的两个驴队没了。
曾英终于明白,马元利不是打不动栅栏,是在掏他的肚子。
第二日,湖滩打得更狠。
明军火铳手把药子省着用,等大西军冲到近处才放。栅栏前堆满尸体,浅水被踏得发黑。大西军几次冲到木栅下,拿斧子劈,拿钩索拽,明军从后头用长枪戳,双方隔着木栅骂,骂到后来连话都听不清,只剩刀枪砸木头的闷响。
曾英亲自上了前坡。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扎进他背后甲缝。他身子一晃,旁边亲兵要扶,被他一脚踹开。
“扶什么?老子还没死。”
箭杆不能拔,只能剪短。他背上渗血,仍站在坡上指挥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