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奇靠着墙,回头望了一眼。
夔州方向,烟已经散了。
他原想着弃仓焚城,拖住大西的脚。结果城里先乱,外头先封,仓没烧成,人也没拢住,连巡抚印信都没保住。
亲兵把水壶递过来。
“巡抚,喝口水。”
陈士奇接过水壶,没喝。他盯着远处看了很久,嘴里挤出一句:“印信真不在铁匣子里?”
“不在。您出门前揣怀里了。”
陈士奇低头一摸,果然在。方方正正的铜印,硌着他的肋骨,跑了三十里路都没掉。
他知道,四川东门,是真的丢了。
——
“夔州刚进手,别让他们喘气。”
张献忠把刚封好的仓册往案上一压,抬眼看马元利。
“带五万精兵往西压。万县以西,湖滩那一线,有个曾英。打他。”
马元利拱手:“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要断的。”
张献忠说得很平。
“川东这帮人还在看。夔州丢了,他们会怕,但怕不等于服。曾英若还能站住,他们就敢继续拖。你把他打断,石宝寨、忠县那些人,自然知道该往哪边跪。”
马元利咧嘴:“明白。不是打漂亮仗,是打给川东看的。”
“对。”
张献忠又敲了敲桌案。
“别光顾着杀。粮道、盐路、船户、山道向导,都要拿。谁先抢百姓,斩。谁敢烧仓,斩。谁把账册撕了,也斩。”
旁边几个将官听得牙酸。
以前跟着王上打仗,进城先看金银女人。现在倒好,先看账册、盐路、船户。
可没人敢笑。
夔州城里那些被封条贴住的仓库还在,富户跪在府衙前补税的样子也还在。谁都看得出来,王上这回不是来抢一趟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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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把四川咬下来。
马元利当日拔营。
五万大西军沿江而上,步骑水路并进。夔州刚降的船户被编成船队,老卒押着粮车,土司派出的向导走在前头。有人不愿意,军法牌就挂在渡口,牌下还有两颗刚砍下来的脑袋。
不愿意可以。
别挡路。
湖滩一线,曾英接到夔州失守的消息时,手里的碗直接砸在地上。
“陈士奇呢?”
“逃出来了。”
“带出多少兵?”
报信的低着头:“不足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