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时摇头。
“杀他们,郑成功省两碗饭。留着,让他们说。”
天亮后,福州府衙前摆了两张桌。
两名水手被按在桌前,伤口包好了,饭也给了。文书坐在旁边,一句一句记。
“谁派你们来的?”
“金门郑军,小旗陈三。”
“给了什么?”
“每人银五两,米一石。若烧成三处,家眷送厦门安置,再补银十两。”
“烧草料做什么?”
水手低头不答。
军法官把供词念了一遍:“制造福州粮草将尽之象,动摇船匠、铁匠、民户。”
人群里骂声多了起来。
一个船匠挤在人后,听到“家眷送厦门”,脸一下垮了。
他儿子前几日还嚷着要去金门,说郑家不查匠籍,不问旧账,只要会修船便给饭吃。今日一看,给饭是真,拿福州当柴烧也是真。
吴昌时让人把供词抄了五十份。
南台船匠区、西关铁铺、米市、码头,全贴。
告示最后只写一行:
郑成功要火,不问烧到谁家门口。
这话粗,管用。
南台船匠们围着看了半日,有人骂大夏查账烦,也有人骂郑家拿他们当柴薪。骂来骂去,下午去工坊领活的人反倒多了。
工部小吏报上来时,吴昌时只批了四个字:工钱照发。
南京行辕,急报送到时,孙传庭正在看福建总图。
福州、浦城、宁波海线,三处被朱笔圈住。圈外全是乱麻。
鲁监国在长垣拉旗,朱常湖往福宁压,郑成功在金厦海面咬船。三家都喊复明,可坐不到一张桌前。
卢象升看完福州火报,冷声道:“郑成功手伸进城了。”
“伸进来也好。”
孙传庭把供词放下。
“他要烧出声势,吴昌时便把他的账贴出去。福建不能急推。咱们若从福州、兴化、海坛一起压,三家挨了刀,反倒抱成一团。”
贺文正趴在账册上,头也不抬:“他们抱团,我倒省事。一个总账本,比三本烂账强。”
孙传庭看他一眼。
“你想得美。朱以海一本账,郑成功一本账,朱常湖一本账。打完还要算士绅烧账、乡勇抢粮、海商走私。你这辈子别想清闲。”
贺文正把算盘往怀里一抱。
“那我请病假。”
卢象升道:“你病在算盘上,药在账房里。”
屋里几个参谋没憋住,笑声冒了一圈。
孙传庭没笑太久。他提笔写电文,发往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