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构是一个有野心的帝皇。
他出身李氏皇族,但他这一脉与开国皇帝李博义,太上皇帝李登的血缘关系较远,已经出了五服,原本无丝毫可能荣登帝位,可京师的李氏皇族被赵人血洗,阴差阳错之下他反而荣登大宝。
如今的大夏朝没人能质疑他的正统地位,可他自己始终战战兢兢,不太自信,所以想创造出一份丰功伟绩来证明自己的德才兼备。
对皇帝而言最大的功绩莫过于开疆扩土,所以他执着于将狼庭人赶回北疆,将赵境与武地纳入自己的统治版图。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京师六品以上官员跟着皇帝銮驾一路走到了江北大营。
辰时两刻(8点),百官便在教场边的高台上站定。
虽是夏日,清晨却是凉风习习,远处用石灰画出来的箭靶阵、土墙靶一字排开,最末处还立着几排排捆得笔直的粗木,模拟野外步兵方阵的密集队形。
不少人交头接耳,却不知其所以然。
这种时候的丁承平本应身披一身明光铠,这样看起来威风凛凛。
可惜他嫌弃铁甲厚重,套上了丁字营标志性的藤甲,有些随意的站在高台之上,但他身后站立的几名身穿象甲的护卫却显得虎虎生威。
他抬手举旗示意,第一尊铁炮便被推了上来——炮身漆黑如墨,炮管笔直,没有铜炮身上那些繁复的饕餮纹饰,只在炮尾刻了一个小小的“夏”字。
“第一炮,三百步外土墙靶。”
大夏军中的巨型投石机一般射程很难超过两百五十步,丁承平选择三百步的距离也是为了突显铁炮与投石机的区别。
工匠熟练地填装火药、塞入铁弹。引线点燃的瞬间,不少官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只听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巨响,硝烟猛地腾起三丈高,三百步外那厚达三尺的夯土墙,像被巨掌拍中的泥坯,轰然碎成漫天土块,连墙后半人高的石墩都裂成了两半。
高台上瞬间静了。
刚才还在低声嘲讽的几个文官,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李构扶着龙椅大笑,指着碎土飞扬的方向道:“好,好,好!”
一连说出了三个好字。
休息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五分钟),远处的浓烟也已经消散,丁承平举起旗帜再度向下一挥,工匠也是再次填装火药与铁弹,这回文武百官也懂得捂住双耳,只见远处的又一段土墙轰然倒塌。
“好,射第三发!我要知道咱大夏的铁炮能不能连射三发!”
丁承平转身拱了拱手:“只要操作得当,每射一发休息一炷香时间,如今的铁炮均能发射二十炮以上。”
“好,朕要看,这回不打土墙,打最远处那排木靶!”
丁承平也放眼望去,目标锁定在模拟步兵战阵的那堆木桩,朝着炮手挥了挥旗帜,传达了填装散弹的信息。
工匠听命行事,把填装的实心铁球换成了空心炮弹,这种炮弹里头填装了铁蒺藜、铁砂、铁钉、小铁球等物,炮声过后,几百步外那三排模拟步兵方阵的粗木,瞬间被铁钉扫得千疮百孔,前排十几根碗口粗的木头直接断成两截,断面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
“朕要亲自前去看看效果。”
在不少高官的陪同下,众人走进木桩方阵,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好,丁爱卿说过实心弹能摧毁城墙,散弹可用来破敌方阵,诚不欺我也!有此利器,敌人骑兵又有何惧?”
“陛下,敌人骑兵移动迅速,马匹之间也不会如此密集排列,野外对敌很难有这般效果。”
皇帝李构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只得一尊大炮确实很难有太好效果,可如果我方能摆出上百尊甚至三百尊大炮同时轰击敌方骑兵阵地呢?”
“三、三百尊同时轰击?”兵部尚书李庸这才被真正的吓到,你是说这种恐怖的玩意大夏已经有了三百尊?
丁承平再度举起旗帜在空中晃了一圈,旗语是让众人赶紧离开靶场阵地。
李构非常配合,协同身后的高级官员再度返回看台之上。
教场两侧的军阵里突然转出三百名士兵。他们身着统一的青布短甲,手里没有长矛弓箭,全都握着一根三尺多长的铁管,肩扛着乌黑色的枪托,步伐整齐,军纪严明。
“此乃燧发鸟铳,是臣命工匠随大炮一同研制,百步之内可洞穿两层重甲。”丁承平话音刚落,手上旗帜果断挥下,三百名火枪兵同时举枪,“砰砰砰砰”的连响像一阵暴烈的急雨,枪声连成一片,硝烟几乎把半片教场都裹住了。
等硝烟稍稍散去,众人才看见百步外悬挂着的牛皮靶、铁甲靶全被打成了筛子,连后面钉着的厚木板都被铅弹透穿,露出密密麻麻的洞眼。
皇帝与重臣再次上前一看,只听见兵部尚书李庸颤着声音喃喃道:“百步破甲!狼庭骑兵并不习惯披甲作战,这,这样的凶器哪是人能挡得住的?”
“无论是人还是战马,哪怕是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在这样的神器之下也丝毫没有防御之力,我大夏何时有了如此利器?”
皇帝李构志得意满的笑道:“去年,狼庭用威力惊人的铜将军逼迫武国皇室不得不大开城门拱手而降时,丁爱卿就说他也能仿制。如今诸位爱卿所见到的正是这一年努力的结果,之前兵部禀告南阳城被丁卿挪用的上万斤精铁也正是用在此处。而且上万斤精铁可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十万斤、二十万斤、甚至五十万斤精铁!朕会倾全国之力支持大炮与鸟铳的研发与制作,这将是大夏一统天下最有利的武器。”
朝臣终于明白为何皇帝有信心北伐,要将狼庭赶回长城以北收复赵地领土,原来手中握着这般惊人武器。
难怪昨日众人对丁承平口诛笔伐,陛下却对此子百般维护,原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北伐主将舍他其谁?
兵部尚书李庸将手上那份弹劾丁承平“奇技淫巧、徒耗钱财”的奏折紧紧的捏在手中,还好没有一早将它递到皇帝手上,否则自己将成为大夏朝廷的最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