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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她的梦 31（第1页）

格林绕过了那些席地而坐的观众。他们依然坐在那里，保持着格林到来时的那种姿态，像是一群被固定在原地的雕像。没有人转头看他，也没有人出声阻止。他们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座空旷的舞台，等待着下次响起又或许永远不会再响起的下一首旋律。格林穿过舞台周围的侧廊。那里有卡牌娱乐场所，几张桌子上散落着纸牌和筹码，但没有人坐在桌边——只有那些残留的椅子和半空的酒杯，像是人群在某一瞬间被全部转移走了。他穿过卡牌桌之间的空隙，走进了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暗红色的帷幔，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烛台，火焰跳动着，投下长长的影子。走廊深处有几道巨大的女性幽影在游荡——她们穿着近乎透明的白色长裙，身形高大，几乎要触到天花板。她们的步伐缓慢而无声，像是悬浮在地面上方的一层薄雾。格林经过第一道幽影时，她缓缓转过头。那张脸模糊不清，只有一片黯淡的光晕，在她头颅的位置浮动。她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向他抓来。格林侧身避开那只手，同时伸手，在幽影的肩部位置轻轻一推。那身影向后飘去，像是被风卷起的薄纱，撞上墙壁后化作一阵细碎的光点消散。格林继续向前，在走廊的尽头解决了最后一道幽影，拐过弯，眼前出现了一个岔道。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右边的门紧闭着，表面布满了灰尘。格林停了一下。他听到了声音。从左边的门里传来的。轻轻的哼唱声——和舞台上那些华丽的旋律不太一样，更加随意，像是洗完澡之后哼给自己听的小调。格林推开了那扇门。门内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一张沙发，一面落地镜，几件挂在衣架上的演出服。一张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化妆品和发饰。而梳妆台前，坐着那个粉发的少女。她还没有换下那身演出服，那些装饰和首饰都在灯光下微微闪光。镜前那些瓶瓶罐罐和装饰都被她收在一旁，露出桌面上空出的一小片干净区域。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等一个约定的时间，又像是刚刚在哼完一段歌之后，恰好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哎呀——”普利凯特转过头，声音带着一种轻松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外惊喜的语调，“观众怎么能跑到后台来呢？这是不礼貌的行为哦。”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在等待他在某一刻推开这扇门。格林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我们以前认识吗？”他问。普利凯特歪了歪头。她的呆毛随之晃了晃。“认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正在品尝它的味道，然后她笑了，笑容灿烂明亮：“当然——”在那一瞬间，格林看到她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就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眼中好像闪过了一些别的东西。但她迅速抬起头，已经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没有啦！”她伸出手指，朝他点了点，像是在纠正一个误会的学生，“和每一个观众打好交道，不是身为一个偶像的必修课吗？”格林看着她。她的笑容依然灿烂，明亮得像是舞台上的那些星光。但格林注意到，在她说出没有啦的那一刻——就是她说出之后的那个停顿，转折之前的那一瞬——她的笑容像是忽然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下，向一个不一样的方向偏了那么一丝。太快了。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格林感觉，那是一个与周围那些欢快的灯光不同的表情。格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他的精神状态、那些齿轮声和脑海中的嘈杂，有时会让他对很多事情产生一丝不确信。“……是吗。”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普利凯特歪了歪头看着他，依然是那副灿烂的笑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这位观众先生。”“格林。”“格林——”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轻轻确认它的轮廓，“很好的名字……”格林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普利凯特，等着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的空当，等着那个后面真正的东西浮出水面。但普利凯特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她歪了歪头，那根呆毛跟着晃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起来——依然是那种明亮的、闪闪发光的笑容。“怎么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格林看着她。那些辞藻流畅、声音悦耳——和舞台上一样，挑不出任何破绽。“……不，没有东西。”他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普利凯特的面容上。“你的歌……很好听。”普利凯特眨了眨眼。那根呆毛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比刚才稍微柔软了一些，像是温度从表层的热气向内渗透了一点。，！“谢谢夸奖！”她的声音依然轻快，“观众的评价就是偶像最大的动力！”她向格林走近了一步，从门侧露出的空隙中歪头看着他，姿态自然得像是顺手接住了飘落的纸片。“不过——观众是不能待在后台和偶像相处的哦？这是规矩。被发现的话，我这个偶像可是会被说闲话的——”“我不是什么观众。”“……”“至少……不完全是。”格林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后面那句。普利凯特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嗯。我看得出来。能和这里的一切保持距离的人，本来就不太像是……会专程来听歌的。”格林看着她：“那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普利凯特的声音很轻，“我又不是无所不知的神。”她转身，走回梳妆台前坐下，背对着格林。她拿起一把梳子，开始梳理自己的发尾。粉色的头发在她指间滑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格林没有离开，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你有想问的事情，对吧？”普利凯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清表情，普利凯特的语气变得琢磨不透起来。你身上的气息，告诉我的。你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格林没有否认，“……我在找爱丽丝，那是我心爱的少女，你知道哪里有她的线索吗？”“……”长久的沉默，格林耐心等了好一会，才听到普利凯特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语气平缓而认真。她没有回头，格林自从听到齿轮声后难得这么耐心，之前遇到阻碍他寻找爱丽丝“抱歉……我……我没见过她。”她停下了动作，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如果你觉得她可能在库茵莱特——那我建议你去旧剧场或者迷宫那边看看。那边是以前表演的地方，现在已经不怎么用了。但偶尔，会有迷路的人走到那里去。”普利凯特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过头来。那张精致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温暖、礼貌、恰到好处。格林走近了一步：“而且你刚才说我认识你——”“——那是在舞台上啊。”普利凯特眨了一下眼睛，善意的提醒着，好像传授着作为偶像的经验：“舞台上的话，怎么能全当真呢？每一个在舞台上的人，说出来的话都可能是半真半假的哦，要注意好好分辨出来呀。”她说得轻巧而随意，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但是格林注意到，她站着的那个位置，手指正轻轻攥着自己的裙摆——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格林低下头，看到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又恢复了那种轻松自在的姿态：“我不是舞台的观众？为什么要分辨得那么清楚？”普利凯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因为不分辨清楚，你就不知道那些人是一心为你好，那些人是别有所图啊。”“你有什么建议？”“那么我的建议是：多走走、多逛逛、多看看吧，这个世界很大，好玩的地方很多。也许你会在哪条路上，遇到你一直在找的线索，也许很多搞不懂的东西就自然弄懂了。”“你的意思是多去收集信息吗？”“可以这么去理解哦，多搜集一些信息，总没有错，不是吗？”普利凯特的笑容依然灿烂，但格林如今确定她隐瞒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确定的，只是她看见他时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和她刚刚攥紧裙摆的手指，都在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好。”格林说，“我会去看看的。”他转身，向走廊的方向走去。他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的房间里传来轻柔的哼唱声，是刚才那首歌的旋律。轻柔的，听不出是刚才那首歌还是另一首曲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未真正落下。：（）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