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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寻参(第2页)

孙大勇走在前头,走了几步发现陈阳没跟上来,回头看,陈阳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走回来,蹲在陈阳旁边,看见他手里拿着参,眼睛瞪得溜圆,说挖到了?陈阳说挖到了,三品叶,品相还行。孙大勇把参拿过去看了看,说这参能卖多少钱,陈阳说不大,品相还行,大概一两百块钱。孙大勇说一两百还不多啊,够扯好几丈布了。陈阳说那是以前,现在一两百不算啥了。孙大勇说一两百还叫不算啥,他家种参一年也才赚几千块。陈阳说种参跟野参不一样,野参贵,种参便宜。

小王也跑过来了,蹲在地上看陈阳手里的参,眼睛瞪得比孙大勇还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说这就是野山参?他没见过,只听说过。陈阳说是。小王说让他看看,陈阳把参递给他,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孩。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参体,参体硬,表面光滑,有细密的横纹。他闻了闻,有一股药味,淡淡的,苦中带甜。他说他要画,陈阳说画吧。

小王拿出本子画参,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先画参体,再画参须,再画横纹。参须细,他画得细,一根一根的,每根都画到位了。横纹密,他画得密,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画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这次画得像了,参体像人,须长,横纹细密,都画出来了。小王笑了,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把参还给陈阳。陈阳把参用树叶包了,放在背篓里,背篓里已经有狍子肉、狍子皮、野猪肉、野猪皮,现在又多了一棵参,背篓沉甸甸的。

孙大勇说他也想找参,陈阳说找吧。孙大勇蹲在地上,在参幌子周围的草丛里翻找,翻了一阵,找到了一棵,三品叶,比陈阳挖的那棵小一些,品相也差一些,参体细,须短,横纹不密。他用参铲挖,挖得急,参须断了好几根,断了的参须散在土里,白的,细的,像断了的线头。他心疼得直咧嘴,说断了,断了。陈阳说以后小心点,断了须的参卖不上价。孙大勇说这参还能卖多少钱,陈阳说几十块钱吧。孙大勇说几十块也是钱,总比没有强。他把参用树叶包了,放在背篓里。

老赵蹲在旁边抽烟袋,眯着眼看着陈阳和孙大勇挖参,说这片山里的野参越来越少了,以前他年轻的时候,一天能找到好几棵,现在一天能找到一棵就不错了。陈阳说人多了,挖的人也多了,山就这么大,参就这么多,挖一棵少一棵。老赵说也是,以前只有赶山的人挖参,现在谁都能进山挖,挖了就拿去卖,也不管参长没长大,不管参的品相好不好,挖出来就是钱。陈阳说所以合作社得管,不能让大家乱挖,得有规矩。老赵说啥规矩,陈阳说不到年限不挖,不到品相不挖,不留种不挖。老赵说这规矩好,但谁听。陈阳说合作社的人听,外面的人不听也没办法。

郑彪也凑过来找参了,他蹲在地上找了一阵,找到了一棵,四品叶,比陈阳挖的那棵还大,品相也好,参体粗,须长,横纹细密,体形象人,有头有身子有腿,像一个小人儿。他把参挖出来了,挖得仔细,参须一根没断,完整得像刚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他说这参能卖多少钱,陈阳看了看,说四品叶,品相好,五六百块。郑彪说五六百?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这一棵参顶他四五个月的工资。陈阳说所以野参金贵,不能乱挖,挖出来就是钱。

马小六蹲在旁边看郑彪挖参,看着看着,他也想找了,蹲在地上翻找了一阵,没找到。又翻找了一阵,还是没找到。他有点泄气,蹲在地上不起来,说怎么你们都找到了他找不到。陈阳说找参不是翻地,得看伴生植物,得看地形,得看土质。你光翻地没用,得学会看。马小六说你教他,陈阳说教了,你记不住。马小六说你再教一遍,陈阳蹲下来,用手指着地上的参幌子、野山芹、升麻,一样一样地教他认。马小六蹲在旁边听,听得认真,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念念有词的,像是在背课文。

找参用了大半个时辰,挖了好几棵,大的小的都有。陈阳挖了一棵三品叶,孙大勇挖了一棵三品叶,郑彪挖了一棵四品叶,小王挖了一棵二品叶,马小六挖了一棵二品叶,老赵没挖,他说他老了,蹲不住了。他们把参用树叶包了,放在背篓里,背篓里满满当当的,肉、皮、参,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太阳升到头顶了,阳光直直地照在沟里,把每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下。陈阳说该回去了,下午还得收拾猎物,晚上还得去守猪。大家把背篓背上,枪挎在肩上,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孙大勇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快,但背上的狍子肉压得他肩膀往下沉,走起路来有点歪,像挑担子挑偏了样子。陈阳走在他后面,说你走慢点,背着重东西走快了伤膝盖,膝盖伤了以后走不了山路。孙大勇这回听了,放慢了脚步,跟陈阳走并排。

小王走在最后面,一瘸一拐的,膝盖上的伤结痂了,但走多了还是会疼,他咬着牙走,没吭声。马小六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要不要帮忙,小王说不用。马小六说你的腿行吗,小王说行,没事。

出了沟,上了山梁,风大了。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山梁上的落叶松林,松涛一阵一阵的,声音大得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拍过来。陈阳蹲下来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挡风,赛虎蹲在他旁边,毛被风吹得倒向一边,但它不怕风,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远处的山。

远处的山在阳光下是金色的,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金,亮闪闪的。山脊的线条在蓝天下清清楚楚,像用笔画出来的,一笔一笔的,弯的直的,陡的缓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陈阳看着那片山,看了好一阵,说这片山里的好东西多,打猎的能打到猎物,挖参的能挖到参,采药的能采到药,只要守规矩,山神爷赏饭吃。老赵说对,守规矩,山神爷就赏饭吃,不守规矩,山神爷就不赏了。

他们在山梁上歇了一气,吃了点干粮。干粮是阿兰烙的饼子,冷了,硬了,咬一口掉渣,就着咸菜疙瘩吃,咸得齁嗓子,但吃了有力气。赛虎趴在陈阳脚边啃骨头,骨头是昨天剩的野猪骨头,肉已经被它啃干净了,它还在啃,啃得骨头渣子掉了一地,咯吱咯吱响。

歇够了,陈阳站起来,说走吧。大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把背篓背上,枪挎在肩上,继续往回走。

下了山梁,进了屯子。屯子里的人家开始做午饭了,烟囱冒着烟,炊烟在屯子上空飘着,灰白色的,像一层薄纱。菜香味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飘出来,有炖肉的,有炒菜的,有烙饼的,混在一起,在屯子里的巷子里飘来飘去。王老三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看见孙大勇背着狍子肉走过来了,说大勇,打到狍子了?孙大勇说打到了。王老三说好,打到了给他留一块。孙大勇说行,回去就给你送。

回到合作社,阿兰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白菜炖粉条,加了野猪肉片子,跟昨天一样,但多了一个菜——炒狍子肝。狍子肝切得薄,用葱姜蒜爆炒,炒得嫩,滑,不腥不柴,入口即化。大家围着桌子吃饭,孙大勇吃了两碗菜,喝了三碗粥,吃了四个饼子,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打了个饱嗝,说他今天吃了很多,但还没饱。老赵说你再吃,合作社让你吃穷了。孙大勇说他打猎消耗大,得多吃。

陈阳吃完了饭,蹲在灶房门口,把今天挖的参从背篓里拿出来,一棵一棵地摆在案板上,用小刷子把参上的土刷干净了,刷得仔细,每个缝隙都刷到了。参刷干净了,颜色更鲜亮了,皮色黄白,横纹细密,参须完整,品相好。他把参用红绳捆了,铜钱压在参下面,放在灶房里的柜子里,柜子里已经有几张皮子和几包药材,参放在最上面,显眼的位置。

阿兰蹲在旁边看他收拾参,说这棵四品叶真好,像个小人。陈阳说是挺好,郑彪挖的。阿兰说郑彪手气好,陈阳说他眼力好,不是手气好。阿兰说眼力也是练出来的,陈阳说对,练出来的。

下午,陈阳把猎物分了。狍子肉一块一块地分,大的和大的放一起,小的和小的放一起,每家每户分多少他心里有数,不用秤,用手掂掂就知道。孙大勇他爹老孙头家多分了一块,老孙头家的参地被猪拱了,得多给点。张桂花的婆婆来领肉的时候多要了一块,陈阳说你家三口人,不能多给。张桂花的婆婆说张桂花坐月子,得多吃点。陈阳说张桂花啥时候坐月子了,上个月不是刚生完吗。张桂花的婆婆说上个月生的,坐月子到月底,得多吃。陈阳多给了她一块,但不大,一小块,够炒一顿的。张桂花的婆婆看了一眼,嘴撇了一下,拎着肉走了。

傍晚的时候,王老三来了,拎着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腌好的酸菜,说是给他儿媳妇坐月子吃的,顺便来取狍子肉。孙大勇从灶房里拿了一块狍子肉出来,用油纸包了,递给王老三。王老三接了肉,把酸菜罐子放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说酸菜是他媳妇腌的,白菜是自己家种的,腌了一个多月了,酸了,好吃。陈阳说谢谢了,王老三说不谢,邻居互相帮忙。

天快黑了,陈阳把晚上守猪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猎枪、弹药、猎刀、绳索、水壶、干粮,还有那块狍子皮,夜里冷,披在身上挡风。他把东西装进背篓里,背篓靠在灶房门口。赛虎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收拾东西,尾巴摇着,它知道晚上要出去,兴奋,耳朵竖着,舌头伸在外面哈哧哈哧地喘。

阿兰从灶房里端了一碗姜汤出来,递给陈阳,说喝了暖和。陈阳接过来喝了一口,姜汤辣,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胃里,热乎乎的。他把姜汤喝完了,把碗递给阿兰,阿兰接了碗回灶房了。灶房里的灯亮着,她在洗碗,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夜里格外清脆。

陈阳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亮晶晶的。月亮还没出来,东边的山脊后面有一片亮光,是月亮要升起来了,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淡黄色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背起背篓,挎上猎枪,吹了声口哨,赛虎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铁扣环叮当一声。他出了院门,往老孙头家的参地方向走去,赛虎跟在他后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在夜风里传得远,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屯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狗叫声一声一声地远了。夜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杨树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了,半个月亮,光淡淡的,把路照得朦朦胧胧的。陈阳走在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根黑色的树棍在地上拖行。

赛虎跑在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陈阳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稳稳的,一下一下的,像打更的人在敲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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