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福沉吟道:“可几件祸事接连发生,幽罗鬼千骨帝君本就心中有怨,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上门去找裂牙妖族大统领当面对质。”
五特借着林克的躯壳,一边缓步行走,一边传回意念:“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必立刻爆发死战,先让他们互相对峙、争执、递交控诉,在残骨归万幽真君面前互相参奏。高层之间信任一旦崩塌,后续我们再稍加推波助澜,内乱的火苗便会彻底点燃。我们静观事态演变,等到他们两方矛盾摆到台面上,你们再驾驶重型战斗机,在外围把巢穴各处兵力调动全部记录下来。”
阿果的意念传来:“夫君需要多加小心,接连多处同时出问题,若是有心思缜密的老怪物,未必不会察觉到这一切太过巧合。”
“我心中有数。”五特淡淡回应,“我行事全部留有合理的表象,没有一处直接证据指向我。就算有人心生怀疑,也拿不出半分实证。接下来我便装作毫不知情,静待风波发酵。”
街道之上,一队亡灵士兵列队路过,见到林克,纷纷低头行礼。林克微微颔首,神色冷漠倨傲,一如往日那个残骨归万幽真君手下备受器重的半神统领,谁也看不出,搅动整座巢穴暗流的,正是眼前这个人。
短短一日不到,整座万幽骨巢的内部乱象,层层爆发、堆叠失控,彻底压不住了。
此刻幽罗鬼千骨帝君根本不在万幽骨巢老巢,残骨归万幽真君此前下达军令,命他率领本部大半战力远赴古渊葬地界,听从骨冠邪君调遣,驻守刚刚抢占到手的古渊葬地盘,一边清剿残余反抗力量,一边修筑战地堡垒巩固占领区。府邸之内,只留下几名副手和中层统领留守,看管私库、阵法以及各类物资,缺少主心骨坐镇,一众留守属下本就人心浮动。
最先出事的便是幽罗鬼千骨帝君的府邸。
留守府邸的几名亡灵副手,按照往日定例开启死气导流阵,准备汲取死气供给府内修炼,可接连催动数次,导入府邸的死气都稀薄驳杂,完全达不到正常水准。起初众人只当是巢穴全域进入死气低潮,天地流转出现波动,并未往别处多想。
可半个时辰过去,阵机持续运转,府中修炼用的死气依旧严重不足,不少留守亡灵的功法运转都出现滞涩,根基隐隐有虚耗反噬的迹象。几名副手心头生疑,连忙亲自上前探查外围阵基。
众人指尖催动骨力细细扫过阵纹脉络,很快便发现了蹊跷。阵盘本体完好无损,没有轰击碎裂的痕迹,仅仅几处次要阵纹节点发生偏移,本该尽数涌入府中的死气,足足三成顺着改道的纹路,源源不断流向裂牙妖族大统领的驻地区域。
祸事一桩接着一桩接踵而来。
军需库房那边很快爆发争执,幽罗鬼府邸派去领取配额骨毒矿石的属下回来禀报,核对骨简账册之时发现配额数量短少,空缺的那一部分份额,账目之上赫然登记在裂牙妖族的领用条目之下。可裂牙妖族前去清点库存,却根本没有见到多出的矿石,两边的库管亡灵法师各执一词,在公共军需库房当中吵得不可开交。
祸端还没有停下。
幽罗鬼千骨帝君辖下留在巢内的三座外围哨塔,接连传出错乱警讯,自家领地明明平安无事,却频频收到来自裂牙妖族领地的敌情示警;留守将领只能一次次匆忙调兵赶去驰援,抵达之后才发现险情发生在对方的管辖地界。而裂牙妖族这边,同样不断收到错位的报警讯息,手下兵将来回奔波,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待到临近黄昏,新一轮死气潮即将涌动,饲育洞窟的守卫又送来急报,那一批预留给幽罗鬼千骨帝君归来之后使用的活物祭品,大批莫名衰败萎靡,探查之下,祭品躯体之内残留着裂牙妖族独有的蚀骨妖息。
主君远在古渊葬战场,府内接连遭遇这般怪事,一众留守副手又惊又怒,却没有足够权限直接带兵去围困裂牙妖族府邸对峙。他们只能整理全部事证,接连寄出传讯骨符,一边加急向远在古渊葬的幽罗鬼千骨帝君禀报巢内发生的全部变故,一边把情况上报中枢大殿。
一桩桩祸事的消息层层递送,很快摆到了枯玄长老的面前。
枯玄长老正坐在殿内翻看锁魂狱的值守卷宗,听闻这一连串接踵而至的诡异事端,猛地一掌拍在骨制案几之上,漆黑骨屑四下飞溅,苍老沙哑的暴怒声响彻整座中枢大殿。
“查!给我彻查!”
周身翻滚的死气剧烈翻涌,枯玄长老脸色阴沉到极点。
“幽罗鬼千骨帝君领兵在外征战,留守府邸接连出事!死气导流阵偏移、军需账目出现纰漏、哨塔传讯骨符错乱、预备修炼的祭品惨遭损毁,件件怪事都和裂牙妖族脱不开干系!要么就是巢内部族私下报复倾轧,要么便是有外敌潜藏在万幽骨巢之中暗中搅乱大局!”
枯玄长老对着殿外厉声喝令传令亡灵。
“传令下去,调动中枢直属稽查死士!分头勘验阵基,重新复核库房全部骨简账册,前往饲育洞窟查验祭品,将所有哨塔的备用传讯骨符全部回收核验!不管是内部私斗,还是外敌潜入,一定要把幕后作祟之人挖出来!”
传令亡灵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去下达一道道命令。
消息也很快传入化身林克的五特耳中,他正带领一小队巡防亡灵,驻守在军需库房附近维持秩序,冷眼旁观两边属下的争执吵闹,同时把现场的景象,通过神识共享实时传回岩层深处的隐秘岩穴。
岩穴之中,铁巧、开福一众机体接收着同步传来的画面。
铁巧的意念在神识频道当中响起:“枯玄长老已经启动全盘彻查,哥,他们多方勘验,会不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五特借着林克的躯壳,面上依旧是一副恪尽职守的模样,心底平静传回意念。
“我每一处动手,都刻意造出死气长年侵蚀、器物自然损耗的表象,没有留下能够直接锁定我的实证。他们可以查出各处故障,却找不到下手之人。如今幽罗鬼人在古渊葬前线,收到禀报之后必然怒火滔天,裂牙妖族这边又大呼自己蒙受不白之冤,两边互相猜忌控诉,这团乱局,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军需库房之外,幽罗鬼府邸的留守副手,正拿着勘验出来的阵纹记录,对着裂牙妖族的属下厉声质问。
“我家帝君在古渊葬浴血征战,后方府邸却接二连三遭人算计,账册、阵基、祭品,处处都有你们裂牙妖族的痕迹!此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裂牙妖族的统领当即毛发倒竖,高声愤然反驳:“一派胡言!我们从未做过这些勾当!分明是有人暗中栽赃嫁祸,妄图挑动我们两方厮杀!”
街道两侧,大量亡灵士兵与妖族兵将层层围拢,两方部属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