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林娜开口:“那夫君,你现在准备从哪里开始下手?”
化身林克的五特抬眼望向远处,一座座分属于不同半神高层的独立院落、私属修炼洞窟错落分布在中域守备区。一座座院落之间,本就因为资源分配、权力划分,积攒了许许多多陈年旧怨。
他目光锁定了两座相距不远的府邸,分别属于幽罗鬼千骨帝君与裂牙妖族大统领。幽罗鬼千骨帝君刚刚痛失大批心腹死士,心中本就憋着火气,而他一直觊觎裂牙妖族掌控的大批骨毒矿石;裂牙妖族也一直记恨幽罗鬼千骨帝君多次抢夺他们掳来的活物祭品,两方平日里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摩擦从未停止。
“就从幽罗鬼千骨帝君与裂牙妖族大统领这里作为开端。”五特在神识频道之中说道,“幽罗鬼千骨帝君的私库存放不少高阶亡灵秘药,而裂牙妖族标志性的力量,是狂暴的蚀骨妖息。我今夜便寻机会潜入幽罗鬼千骨帝君的秘宝库房,不全部洗劫,只偷走几样最珍贵、幽罗鬼千骨帝君视若性命的亡灵秘药,在现场刻意残留一缕伪造的蚀骨妖息。”
“如此一来,本就满心愤懑的幽罗鬼千骨帝君,第一时间便会认定,是裂牙妖族心怀贪念,深夜潜入盗取宝物。两方本就积怨深重,再叠加他心中原本的委屈不满,这一桩失窃案,足以点燃第一把火。”
甜甜沉吟着提出顾虑:“林克是亡灵嫡系统领,若是事发之后,幽罗鬼千骨帝君要求你协助调查,你该如何应对?”
“我便假意全力追查,表面四处搜捕嫌疑人,实际上不断抛出更多指向裂牙妖族的伪证,不断放大双方的矛盾。”五特语气平稳,“我身份摆在明面上,是残骨归万幽真君一手提拔的心腹,立场中立,两边都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到我的头上。”
岩穴内,铁巧点了点头,继续传音:“哥,那我们这边呢?我们什么时候切换战斗机,什么时候升空侦查?”
“暂且再蛰伏半个时辰。”化身林克的五特一边顺着长街缓步前行,一边避开往来的高阶巡逻人员,“等入夜,幽骨天墟没有日月轮转,所谓入夜,便是巢穴内部死气流转进入低潮,大部分高阶统领回到各自府邸休整,街道巡逻力量有所轮换的时候。到那个节点,你们再悄悄离开岩穴,在外围隐蔽地带完成变形,驾驶战斗机在距离巢穴百里之外的空域低空盘旋,借助灵智核远距离观测巢穴整体兵力调动、哨塔布防、大军屯驻的位置。切记,万万不可靠近到五十里以内,避免触发远程预警结界。一旦侦测到异常能量锁定,立刻全速撤离,返回岩穴隐蔽。”
“明白。”开福郑重应声。
阿果又想到一处隐患,连忙提醒:“夫君,你孤身一人留在巢穴内部,身边没有我们接应。一旦两方冲突爆发,局面彻底失控,你身陷乱战之中,我们隔着重重结界,很难第一时间冲进去支援。”
“这点风险,我早已经权衡过。”五特意念之中听不出半分动摇,“风险必然存在,但收益同样巨大。我身上持有林克全部的通行令牌、神魂备案,只要不暴露身份,大部分危机都可以靠身份搪塞过去。一旦局势彻底崩坏,我会第一时间通过神识共享向你们发出紧急信号,你们在外围做好接应准备,备好机械昆虫军团,预留一条撤退路线。”
交代完所有部署,化身林克的五特结束了远距离意念交谈,切断一部分神识共享,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画面同步,避免持续大范围神识连通,被巢穴内部残存的神魂侦测阵法捕捉到异常波动。
他抬步,装作漫无目的巡防,缓缓向着幽罗鬼千骨帝君的府邸方向绕去。沿途不时有亡灵将领上前搭话,林克一一以傲慢敷衍的态度应付过去,不动声色地观察府邸外围的守卫轮换频次、岗哨站位、结界运转的间隙破绽,将一切信息默默录入灵智核。
岩穴之内,众人各自就位。
铁巧走到岩穴出口,透过岩石缝隙向外眺望,仔细观察外界巡逻队伍的轮换节奏。开福开始调试机体,预先把变形机构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切换重型战斗机形态。阿果、骨玲、吉娜、甜甜、田丽、凯林娜六台机体,重新校准隐匿结界,同时清点空间戒指之中储备的机械黄蜂、机械蜈蚣等机械昆虫,做好随时驰援的全部准备。
整片万幽骨巢依旧沉浸在死气缭绕的死寂之中。
高层之间的猜忌已经生根,幽罗鬼千骨帝君心中的怨气无处宣泄,一场由内向外蔓延的祸乱,正在悄然酝酿。谁也没有料到,那个日日巡守、忠心耿耿的半神统领林克,正是搅动这一切阴谋的幕后之手。只待时机一到,小小的失窃事件,便会化作引线,点燃各大派系之间积压已久的仇恨。
幽骨天墟死气沉滞,整座万幽骨巢进入死气低潮轮转时刻。街道巡逻频次放缓,各大高阶府邸的护法、统领尽数退回私域洞府调息,整片巢穴看似安稳平静。化身林克的五特借着半神统领巡查防务的正当职权,一路按规制巡阅各处防务据点,一举一动全都合乎巢穴律令,就算有亡灵士兵远远看见,也只当他在履行分内职责,绝不会生出半分怀疑。
第一处,是幽罗鬼千骨帝君府外的死气导流阵。
这套阵法负责把府邸外围四处弥漫的死气收拢,供给府内修炼,阵基埋设在府邸外围官道之下,归全城防务统一巡检。林克手持残骨归万幽真君赐予的通行令牌,以排查阵法衰减隐患为由,堂而皇之地靠近阵基。他没有直接打碎阵盘,那样的损毁痕迹太过刺眼,一查便能断定是人为偷袭。他借着灵智核输出一丝极细微的亡灵之力,悄无声息拨动三处次要阵纹节点,把导流方向做了微弱偏移。原本应当尽数涌入幽罗鬼千骨帝君府邸的死气,有近三成改道,源源不断流向隔壁裂牙妖族大统领的驻地区域。
在外人看来,只会判定是长期被死气侵蚀,阵纹自然耗损偏移,属于阵法老化的常见故障,没有半分人为破坏的痕迹。不出两日,幽罗鬼千骨帝君便会察觉府邸之内死气供给不足,修炼进度受到阻滞;反观裂牙妖族那边,凭空多出来大量死气滋养,部族实力隐隐有所提升。满心本就憋着怨气的幽罗鬼千骨帝君,定然会疑心是裂牙妖族暗中动了手脚,偷偷截取属于自己的死气资源。做完这一切,林克还当众叫来两名守阵的亡灵小兵,厉声叮嘱他们后续盯紧阵纹变化,一副恪尽职守排查隐患的模样,两名小兵躬身领命,丝毫没有察觉到刚刚已经埋下祸根。
第二处,是公共军需库房的物资登记册。
这座库房由多方派系共同看管,存放着分配给各大高层的骨毒矿石、亡灵秘药、祭祀祭品。按照规矩,半神统领有权复核库房出入账目。林克来到库房,当着几名库管亡灵法师的面翻阅实物账册,趁着几名库管转身清点堆叠物资的片刻空隙,依靠灵智核的记忆篡改能力,不动声色改动两处纸质骨简账册上的数字。他没有做大改,仅仅是把划拨给幽罗鬼千骨帝君的一批中等骨毒矿石,账面上的数量微微调低,同时将多出的份额,登记记到裂牙妖族大统领的领用记录之下。实物矿石他分毫未动,库房之中存货总量分毫不差。
等到发放物资的时候,幽罗鬼千骨帝君拿到手的矿石数量便会短少一部分,前去库房核对,骨简账目白纸黑字,记录清清楚楚是裂牙妖族多领。裂牙妖族这边,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一批多出的矿石,两边拿不出实物证据,只会互相猜忌对方暗中私吞截留公共资源。库房的库管全程在场,只见过林克正常翻阅账册,完全想不到账册已经被暗中改动,根本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第三处,哨塔之间的传讯骨符。
万幽骨巢各处哨塔依靠特制骨符传递紧急警讯,一枚骨符刻录消息,捏碎之后,讯息便会同步传送到指定高层的识海。林克借着巡防,挨个查验沿线哨塔的战备物件。他没有销毁骨符,只是在经过幽罗鬼千骨帝君辖下三座外围哨塔之时,悄悄调换了其中三枚备用传讯骨符的刻印目标。
若是之后哨塔发现外敌异动,捏碎骨符报警,本该直接传送给幽罗鬼千骨帝君的警讯,会传到裂牙妖族大统领那里;而裂牙妖族领地哨塔的部分警示讯息,又会错送到幽罗鬼千骨帝君手中。讯息互相错配,报警滞后,两边收到不属于自己领地的敌情,要么是置之不理,要么是慌忙带兵赶过去,到了地点才发现险情发生在对方的地盘。几次三番下来,双方都会认定对方故意扣押军情、坐视自己辖下领地遭受侵扰,彼此的嫌隙会再度加深。这种传讯骨符使用久了,偶尔出现刻印偏移本就属于常见故障,事后查验,只会归罪于骨符常年被死气腐蚀,不会怀疑有人暗中动手脚。
第四处,地下祭品饲育洞窟。
洞窟之中关押着不少抓来的活物祭品,供给各大高层修炼使用,由多方共同看管。林克以巡查祭品存活状态为由进入洞窟。他没有屠杀祭品,那样太过张扬,极易暴露。他调动一丝微弱的蚀骨妖息,这股妖息的波动和裂牙妖族的力量特征一模一样,悄然散入其中一小半祭品的躯体之内。妖息潜伏在祭品体内,不会立刻发作,过上一日两日后才会慢慢蔓延。被沾染的祭品不会立刻死去,只会慢慢衰弱,失去作为修炼祭品的价值。
这批祭品,正好是预定分配给幽罗鬼千骨帝君使用的。等到幽罗鬼千骨帝君前来取用,看到大批祭品衰败废掉,探查之后,躯体之中残留的正是裂牙妖族独有的蚀骨妖息。现场找不到外人闯入打斗的痕迹,洞窟守卫全程没有看见任何人潜入。幽罗鬼千骨帝君本就因为死士被关押一事心中积怨,这下定然怒火中烧,认定裂牙妖族记恨旧仇,暗中跑来毁掉自己的修炼祭品。
接连四件事,件件都没有激烈打斗,没有破碎的阵盘,没有血迹与残痕,每一处破坏,全都是借着林克半神统领巡查防务的合法身份完成。外人眼中,一切故障都可以归为死气侵蚀、器物老化、账册誊写失误,挑不出半分人为加害的确凿证据。
做完这几件事,天色依旧处于死气低潮阶段。林克装作巡查完毕,慢悠悠走回城中主街,神识同步将刚刚全部行动细节,完整传回岩层深处的岩穴。
岩穴之内,铁巧、开福一众机体接收完传来的画面。
铁巧的意念带着几分惊叹,在神识共享频道响起:“哥,这般做法实在高明,全部借着正当职权行事,就算事后各方互相猜忌大打出手,也很难追查到林克这个身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