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谦听得心头剧震,连忙追问道:
“那匠户呢?父皇明明已经明旨大幅提高了匠户的待遇,难道这也是碰不得的禁忌?”
马全苦笑一声,眼中满是官场的透彻:
“陛下是提高了待遇,可下面那些贪官污吏,谁舍得放过这等生金蛋的母鸡?”
“地方上不知有多少官员,暗地里依旧把那些身怀绝技的顶级匠户,死死攥在手里当成自家的免费家奴,借着他们的手艺大肆敛财、充盈私库!”
“您若是让匠户也能自由转籍,那等于是断了全天下无数贪官的财源!他们岂能不将您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一老一少,就在这间书房里,一直密谈到了日落西山。
马全说得口干舌燥,心惊肉跳。
而在书案后,朱文谦却是越听眼睛越亮。他手中的毛笔犹如游龙,将那些极其隐秘的官场潜规则和利益纠葛,密密麻麻地记录在了厚厚的宣纸上。
直到傍晚时分。
朱文谦见外公已经神色萎靡、疲惫不堪,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笔,吩咐心腹太监将外公安全送回了府邸。
送走马全后,朱文谦顾不上吃饭,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废寝忘食地整理着这些绝密资料。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刚刚从坤宁宫回来的马恩慧,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
“谦儿,看母妃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这是皇后娘娘今日特意赏赐给你的极品端砚,这可是你父皇当年用过的物件,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马恩慧虽然是庶出皇子的生母,但由于徐妙锦的宽厚与大度,后宫倒也一团和气。她自然对皇后也是恭敬感恩的。
“儿臣多谢母后赏赐。”
朱文谦头也没抬,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句:
“母妃先放在一旁吧,儿臣正忙着,一会再看。”
说完,他再次埋头,将心思全部扑在了那份户籍资料上。
马恩慧见儿子连饭都不吃,心疼地叹了口气,端着一碗参汤走到了书案旁,本想柔声劝他休息一下。
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叠厚厚的书稿上时,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素有才女之名的妃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论户籍改革的措施》
《天下武将利益均沾之隐患》
《地方豪强私匿匠户之弊》
看着纸上那字字诛心、条条切中帝国要害的内容,马恩慧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手里的参汤险些打翻在地!
“停笔!快停下!”
马恩慧一把按住了儿子正在书写的手腕,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你……你写这些干什么?!谁让你碰这些朝堂大政的?!”
看着母妃惊慌失措的模样,朱文谦眼珠一转。
他没有像对待外公那样说出实情,而是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轻描淡写地掩饰道:
“母妃别紧张。儿臣只是今日在古书上看到了关于前朝户籍的记载,觉得有些意思,便随手查阅了一些资料,整理着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