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这番情谊,老臣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只是老臣当年酿下大错,如今还需要在这地方上,继续为大明、为百姓做实事来赎罪。”
“请殿下放心,等将来若有机会,老臣定会在殿下身边,时刻提醒殿下,做殿下手中那把最直的谏剑!”
“孤,等老师回来。”
朱文堃留下这句话,便不再停留,带着李瑜大步走出了通州衙门。
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一路疾驰,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当马车驶入京城,路过曹国公府那气派的大门时,朱文堃本想让车夫停下,让李瑜先回家。
谁知这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小公爷,此刻却死死扒着车厢的柱子,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死活不肯下车。
“小爷我不下车!打死也不下!”
李瑜苦丧着脸嚎道:
“我们溜出来这么久,我爹肯定早就收到了风声!我现在要是孤零零地踏进国公府的大门,我爹非把我的腿打折不可!”
“我还不如先送太子殿下回宫,借着殿下的龙气挡一挡煞!”
看着李瑜这副无赖的怂样,朱文堃无奈地苦笑一声,只能由着他,吩咐车夫直接驾车前往紫禁城。
然而,两个自作聪明的小子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煞气”,远比李景隆的棍子要恐怖得多!
刚一迈进皇宫的偏门,两人便远远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贴身大太监陈芜正甩着拂尘,似笑非笑地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陈芜的那一刻,朱文堃和李瑜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两人苦笑一声,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朱文堃试探着问道:“陈伴伴……可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陈芜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要多和蔼有多和蔼,可说出的话,却让两个八岁的孩子瞬间如坠冰窟:
“回太子殿下的话。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陛下口谕,让殿下和小公爷一回来,立刻去御书房见驾。陛下……已经等了您两位大半天了。”
完了!
朱文堃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同样如丧考妣的李瑜,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御书房。
两人进殿后,极其熟练地跪地行了大礼。
然而,高高的御案之后,朱雄英正低头快速地批阅着一封封从各地传回来的军机密奏,朱批御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下面有两个大活人在说话一般。
没有“平身”,两人自然不敢起来。
一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无视带来的心理压力,简直比直接拿板子抽还要让人煎熬,李瑜的双腿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两人快要扛不住这可怕的帝王威压时。
“啪。”
朱雄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御笔,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毫无波澜,落在了两个罚跪了半个时辰的孩子身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喜怒:
“说吧,你们两个今日私自出宫,都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