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堂内呼啦啦跪倒一片的百姓,朱文堃虽然早熟,但毕竟还是个八岁的孩童,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托住领头的林老头,大声说道: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在下家里虽然在京城六部说得上话,但你们这百十号人要同时转为军户,动静实在太大了!”
“朝廷的规矩摆在那里,绝非一朝一夕、凭一两句话就能办成的!”
林老头也是个人精,他立刻从这番话里听出了门道——这位小菩萨没把话说死!只是嫌人太多,目标太大!
林老头反手一把,将那十几个年轻后生给硬生生拽到了最前面,急切地恳求道:
“小菩萨!我们不转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民户都不转了!”
“您就大发慈悲,单单给这十几个年轻的后生转个籍就行!只要他们能去当兵,我们全村就都有指望了!”
底下其他的老百姓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众人纷纷用一种近乎狂热和祈求的眼神,死死盯着朱文堃。
朱文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这群年轻人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拿出了一副老成持重的做派,语气严肃地拒绝道:
“此事事关重大,违背了太祖的户籍铁律,在下不能凭一时意气就满口答应你们。”
“这样吧,在下需要先回京城,与家里的长辈们仔细商量商量。”
说到这里,朱文堃话锋一转,指了指公案后的方孝孺:
“若是家里长辈点头,这事儿有戏,在下自然会派人传信,让方知州给你们集中办理。在消息没来之前,你们休要再聚众闹事,都散了吧!”
众人虽然没能当场拿到盖着红印的通关文书,心中有些失落,但也明白这等通天的大事急不来。有了这位京城衙内的一句承诺,总算是有个盼头。
于是,在林老头的带领下,众人千恩万谢地磕了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州衙大堂。
待百姓们彻底散去,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方孝孺从公案后走下来,看着神色有些凝重的朱文堃,苦笑了一声拱手道:
“通州民风彪悍,让殿下见笑了。”
“老师那里的话。”
朱文堃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孤久居深宫,虽然知道父皇这些年重赏军功,但孤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民间竟然会有这等奇事发生。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削尖了脑袋也要去前线拼命。”
方孝孺叹息了一声,语气复杂地说道:
“殿下,今日这通州衙门的一幕,放眼如今的大明,可绝不是个例!”
“若不是有朝廷户籍不得随意转化的铁律死死管着,您信不信,这全天下想要转入军户、出海博前程的青壮,能从通州一直排到紫禁城的午门去!”
听到这话,朱文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隐隐明白了,父皇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父皇用极致的军功和实打实的金银财宝,硬生生砸断了千百年来“好男不当兵”的传统观念,将整个大明帝国的底层百姓,彻底改造成了一群渴望战争、渴望扩张的战争巨兽!
方孝孺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发现太阳已经偏西,立刻正色道:
“殿下,天色已到下午,宫门快要下锁了。您还是赶紧带着李小公子回宫吧,若是出来得太久被陛下发现,免不了又要受一顿严厉的责罚。”
朱文堃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两鬓已经斑白的大儒,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行了一个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孤此次冒险出宫来看望老师,本是希望老师能想通了,随孤回京,继续教导学生。可惜……”
方孝孺眼眶微红,连忙侧身避开,深深作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