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本书的第942章)
“叮铃铃铃——”
闹钟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片,划破了清晨凝滞的寂静。
凯文睁开眼。
天花板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天花板,连那一道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晨光,角度都与昨日毫无二致。
他伸出手,手指精准地落在闹钟的按钮上,力度不轻不重,恰好能让那阵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按钮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咔嗒”,像是某种日复一日被反复确认的仪式。
他坐起身,面无表情。
被单从身上滑落,晨间微凉的空气贴上皮肤,他没有打寒颤,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双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触到木质的微凉与粗粝,这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可他知道,这不过是时间对他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
每一次睁眼,都是同一张床。
每一次按下闹钟,都是同一种力度。
窗外那条街上,再过不久,就会有一个骑脚踏车的老伯按着车铃经过,车铃声与他的闹钟声只隔了短短几分钟。
他闭着眼都能画出今天云层的形状,能背出邻家早餐铺飘来的第一缕炊烟的气味。
每一天,都是十月三十一日。
他试过打破它。
试过不按闹钟,试过不起床,试过推开窗户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喊——但第二天,他依然会回到这张床上,闹钟依旧在同一个时刻响起,而窗外的天空依旧是十月三十一日的天空,连那片云的形状都没有改变过。
他,被时间抓住了。
于他而言,时间不再是向前奔腾的河流,而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圆形回廊,而他一个人在回廊里来回踱步,脚步的回响被精确地重复,重叠成一段令人窒息的、永不休止的回声。
凯文站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将他的侧脸勾勒成一幅冷峻而沉默的剪影。
窗外的一切都在苏醒,一切都与昨日无异。他望着那条熟悉的街道,目光平静,像是在注视一场排练过无数次、台词早已烂熟于心的旧戏。
他能精准地预知每一只鸟的振翅——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再过几秒,那只灰羽的画眉会第三次扇动翅膀,然后飞离枝头,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被反复描摹的空缺。
他能精准地预知每一片落叶的轨迹——那条街转角处,梧桐叶会在上午十点十七分脱落,打着旋,飘过邻居家的院墙,最终落在街沿第三块石砖的缝隙里,分毫不差,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轨道钉死。
他更能精准地预知每一个路人的台词——巷口卖早点的妇人会说什么,邮差会哼哪支歌,对门那个爱唠叨的老头会在第几声咳嗽后开始抱怨天气。
所有人的话语都像是被刻在石板上的台词,而他,是这场永无止境的独幕剧中唯一一个不需要剧本的演员。
他尝试过所有方法。
暴力,他试过。
砸烂闹钟,砸碎窗户,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摧毁成齑粉——但第二天,闹钟照常响起,玻璃完好无损,连那些被他亲手捏碎的木屑都会原封不动地回到它们该在的位置。
远行,他也试过。
他跳上最快的交通工具,跨越城镇,穿越边境,试图在零点的钟声追上他之前逃到足够远的地方。
可无论他走得有多远,当午夜的最后一秒落入虚空,他依然会睁开眼,回到这张床上。
甚至包括示警。
他试过拦住那些即将遭遇不幸的人,试过提前扑灭尚未燃起的大火,试过在灾难发生前的一小时就敲响警钟。
但没有用。
那些被拯救的人会在午夜之后忘记一切,而他亲眼看着他们再一次走向同一个路口、同一场事故、同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