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滨抬起面庞,仍是垂着目。
“姑娘,奴为您洗漱。”
段红萼残忍地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太监,脱了。”
鞠滨极轻微地蹙了眉。他很快垂下身去,跪拜在地:“请姑娘饶恕奴,奴怕污了贵人的眼。”
段红萼道:“要么服从,要么掉脑袋。我不介意你的脑袋跟那将领的脑袋串一串。”
鞠滨颤着抬眼看她。
段红萼局外人一般,冷淡地盯着他。
姑娘这是受气了,需要一个出口。鞠滨身份更低,为何不能做姑娘的出气口。
她脸上沾着干掉的血,殿下没为她擦。
鞠滨谦卑地退衣。
段红萼冷眼旁观。
鞠滨衣衫散在脚边,他跪在她的榻前。摇晃的烛火,雪白的身躯,她看这具躯体,看到他的残缺。说好丑。
鞠滨浑身颤栗了一瞬,很快,他抑制了下来。
段红萼道:“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样,那也是件好事。”
鞠滨慢慢抬起头,直视红萼,他脸微红,说话却有骨气得多:“贵人们跟奴不一样,贵人永远是贵人。”
段红萼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为你的主子说话,未免太有‘血性’了些。”
鞠滨知道,姑娘说他奴性。
可奴性对于一个奴来说,是本分。
鞠滨慢慢穿上衣衫,他低眉垂眼:“我为姑娘梳洗。”
“你怎么不打回来。”段红萼笑,“你打回来,我再打你,你再回来,这叫互殴。”
单方面的,她要被拘留的。
她跟男人互扇过,扇到脸肿起还不够痛快。
鞠滨摇头:“这是奴的本分。”
“原来挨打是你的本分。”段红萼痛恨似的,又抬起手。
落下时却轻飘飘的,她抚上那不明显的红印:“疼吗?”
鞠滨想了好一会儿,想说不疼。
可姑娘的手抚他的眉眼,他不疼,他……他不能开口。
“姑娘打死我吧。”鞠滨垂下身去,伏拜。
段红萼笑起来,真可笑。笑了会儿,她伸出手:“把我洗干净,不想再闻血腥味。”
“扈镘死了。”殷根惊恼道,“就这样死了。”
脑袋还挂那示众,殷根急切地寻籍临:“大人救我。”
一进帐,殷根急躁道:“籍兄,籍大人,扈镘死了,脑袋掉了,虽说碗大个疤,但没死战场上,死殿下手里。”
殷根道:“我不要这样死,憋屈、憋闷。”
“都是那女人惹的祸。”殷根狠狠锤桌子。
籍临不急不慢饮茶:“扈镘私闯殿下营帐意图不轨,殷兄,你还要为他说情不成。”
殷根抬起脸:“籍兄!再怎样,死得未免太惨。”
籍临道:“殷兄,专注自己,别管闲事。”
“可,”殷根夺过茶壶,海饮完有点烫啊这茶水,他呸呸呸,道,“可我怕殿下终有一日对我下手。我宁可死在晋黎的战场,也不要死得如此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