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同向日葵一样明媚的笑容,还是从圆润明亮的眼瞳中透出的那股伶俐与骄傲,都将女孩儿本就明艳的面容装点得更为夺目。
她不该因为一场错误的,荒谬的,自说自话的一见钟情,就被剥夺了未来与希望,成为幸福的牺牲品。
而自己的出现更是成为了这场错误的延续。
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生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够宽大的衬衣下,畸形的腹口若隐若现。
“这两位是我的父母,而这位就是我的妹妹,井上美知留。”
井上优边接过生真手中的东西,掏出清水与毛巾,边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很像吧,笑起来也是一样的,这种充满力量与希望的笑容每次都能鼓舞到我。”
妈妈对人类世界的描绘对幼小的我来说是希望,而我努力扬起的灿烂的笑容,同样也是妈妈的希望。
生真急切地从井上优手中抽走毛巾,扯出浅浅的笑容,温和的下垂眼与浓密的睫毛在对方的视线中与相片上的女孩儿缓缓重合。
不。。。。。。
井上优怔怔看着早已转过身去的孩子,下意识做出否定,只是那种从第一眼便察觉的熟悉感却无法遏制地开始在心中疯狂滋长。
湿润的毛巾抚过冰凉的石碑,从顶端到正面,沿着沟壑细细擦拭,清水从毛巾的边缘缓缓滴落,顺着石料一路滑落至黑白色的相片上,在灿烂的笑容上留下浅浅的水渍,如同未干透的泪痕,而后再沿着沟壑一路向下,描绘出“井上美知留”的字样。
墓碑下是空的,妈妈什么都没留下。
死亡前的那一幕深深刻在生真的脑海中,自己被兰戈的眷属掐着脖子死死压在地上,而妈妈被腹口中的猩红长舌缠起悬吊于半空之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快逃!”
“生真!快逃!”
而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的孩子同样被长舌缠起来的画面。
砂糖人的血脉让自己免于一死,却被迫亲眼看着妈妈被做成黑暗零食的调味料,而被压榨干净的人类躯体则被格罗塔碾成粉末,丢进了加工厂的废料箱里。
当时的场景实在太过混乱,震惊,恐惧,茫然,以及不顾一切的逃亡,什么都来不及去细想,连悲伤都被抛之脑后。
他听话地逃,拼命地逃,兰戈的特工们射出密密麻麻的激光射线,从头顶,从脚下,从身侧袭来,穿透血肉时发出“噗嗤”的声音,高温灼烧伤口,从疼痛到麻木,再没有余力去思考对策,直到他精疲力尽地摔倒在一扇门上。
门锁被意外激活,他毫无预兆地跌入门内,而后便是稀薄的空气,灼烈的飓风,以及破开云层后下方如璀璨星空般闪亮的城市霓虹灯。
这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类世界,是妈妈日思夜想的故乡。。。。。。
手指擦去相片上的水渍,少女的笑容定格在了最明媚的时刻。当真正来到亡灵的居所,触碰到掌心下冰凉漆黑的墓碑时,他才有了这样的实感,妈妈确确实实不在了,不是被分隔在了两地,不是进入了永恒的沉眠,而是死亡。
将空间,时间,联系,未来,所有的一切全部斩断的,彻彻底底的死亡。
糕点,清酒,净水,线香,最后献上仍沾着露珠的美丽盛开的花束。复杂的仪式流程在安静的氛围里逐渐走向尾声,生真退后半步,合掌于胸前,本该是做出祈祷的时刻,希望妈妈不要再成为自己的妈妈,希望井上美知留来生能获得幸福,但是大脑却被滔天的情绪所占据,完全做不出任何回应。
理智几乎断了弦,悲伤有如实质扼住了咽喉,拽住了心脏,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只剩下压抑的喘息。明明打定主意不能让井上先生看出端倪,泪水却根本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他慌张低下脑袋,将面孔隐藏进阴影里,但似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到底是谁?”
他听见身侧传来颤抖的疑问。
如同当初他与拉齐亚从格罗塔手中捡回一命时,听见绊斗的那一声质问,明明是五月初夏的天气,却让他如坠冰窖。
“我。。。。。。”
“想知道他是谁吗?”
拙劣的谎言还未编完,熟悉的高傲戏谑的嗓音便抢先一步做出回应:“你可以来问我啊,我可是他亲哥哥哦~”
“亲哥哥”三个字被刻意强调,生真身体一颤,应激似的迅速回身,心脏几乎就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