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做事,像是在用这种高强度的忙碌来冲淡眼前的画面带来的窒息感。
他们的动作很轻,比平时温柔得多,扶起一个老人的时候会先用膝盖跪在地上稳住重心,递水给一个孩子的时候会先用袖子把碗口擦一遍。
良久,钟广松开刀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副官叫到跟前,特意吩咐了一件事——不是关于军事,不是关于防务,而是关于那批从蛮荒后方紧急调拨来的文吏。
“告诉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这些百姓受了太多苦了。”
“登记的时候不要催,他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空着。”
“发粮的时候不要嫌他们抢,抢是因为饿,不是贪;有人哭就让他们哭,不要劝。”
“总之——多点耐心,多点善待。”
“咱们来这一趟,不只是救他们的命,也是救他们的人。”
“诺”副官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钟广和墨隐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转身去巡查城中的救助进展。
那些文吏和医修们在城中穿行,他们的衣袍很快也被污渍和血迹染脏了,却没有人停下。
那些被豢养的百姓对士兵还有几分戒备,可对这些温和的文吏和医修,已经开始有了最初的反应。
有人接水时会微微点头,有人在包扎时不自觉地抓住了医修的袖子,有个孩子甚至在被喂了一碗热粥之后,用那只沾满泥土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医修的脸。
蛮荒主城,北城门楼上,沈飞扬负手而立。
秋已深了。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更烈几分,裹挟着远山松林的气息和焦土边缘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灼焦味,将城楼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从城门楼向北望去,一支运送生活物资的车队正沿着官道蜿蜒而行,车队从头到尾足有数里之长,满载着粮食、药品、衣物和帐篷的马车首尾相连,像一条在秋日阳光下缓缓游动的长龙。
车队两侧是骑着焰鳞马的护卫蛮卫,甲胄反射着细碎的光点,偶尔有军官策马从队首奔到队尾,高声催促着落后的车辆跟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时发出的辘辘声与马蹄踏地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而持续的声浪,从城门楼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山脚拐弯处。
更远处,还有第二支、第三支车队正在陆续出发,它们的辎重车上堆满了垒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和木箱,有几辆车上还装着整扇屠宰好的蛮牛肉,用油布仔细包裹着,只露出深红色的边缘。
这是蛮荒开往宜川府和腾冲府方向的第三批物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