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进也随之调转,两人各自带着四千精锐,像两柄收鞘的刀,暂时收敛了锋芒。
雷霆扫穴式的解救讲究的是一个速度,要以最快的速度击溃守敌、控制城池,不给邪僵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因此不论是钟广还是钟进,在攻城时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仔细察看每一座豢养之城的实际情况。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邪僵身上——城中有多少守敌、强者在哪个位置、哪里可能有埋伏,这些才是他们在攻城时需要关注的。
至于城中的百姓,他们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数量级——这座城大约关了几十万人,那座城大约关了上百万人——仅此而已。
然而当他俩分别率兵折返、抵达最后一座被解救的豢养之城时,看到的景象让见惯了苦难的他们也不忍直视。
那是一座被改造成巨型圈栏的残破城池。
城墙倒还算完整,可城墙上那些本该用来抵御外敌的城垛和箭塔,全部被邪僵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高耸的骨白色围栏,围栏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黑色荆棘,荆棘的尖刺上还挂着几缕干涸的血迹和布条——那是曾经试图翻越围栏逃跑的人留下的。
城门口没有门,只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铁栅,铁栅的栏杆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那是日复一日挤在栅栏前等待邪僵施舍食物的奴隶们留下的印记。
城中的建筑早已被邪僵夷平,偌大的城池没有任何一座完整的房屋,只有一圈又一圈简陋到令人发指的窝棚——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支起一块破布便是屋顶,几块碎石围成一圈便是墙壁,更多的连窝棚都没有,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蜷缩着几个抱在一起取暖的人。
城中没有排水系统,污水混着粪便在低洼处积成了一个个暗绿色的臭水坑,水坑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污物,成群的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最老练的蛮卫都忍不住掩鼻的恶臭。
钟进下飞舟时踩到的第一脚就是一个泥泞的粪坑,泥浆溅到他的战靴上,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嫌弃泥脏,而是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气味呛得眼眶发酸。
满城尽是双目无神的人。
他们就那么或坐或躺地待在窝棚里、干草上、墙角下、泥地中,听到飞舟降落的轰鸣声也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听不见,而是已经丧失了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本能。
一个瘦得像一捆柴火棍的老妇人蜷缩在一堆破布里,怀里抱着一只早已干瘪的乳房,做出喂奶的姿势,可她怀里的孩子早已不见,只剩下那块破布团成一个婴儿的形状。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窝棚的阴影里,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他在重复一串名字,那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一群孩子挤在一个泥坑边,不是在玩耍,而是趴在泥坑边沿,用干瘦的小手从泥水里捞蛆虫吃。
骨瘦如柴。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城中几乎没有一个人身上还能看到肉的轮廓,所有人都像是蒙了一层皮肤的骷髅架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肋骨一根根地凸起,腹部的皮肤深深凹陷下去,紧紧贴着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