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进站在空荡荡的城门口,把手中还没沾热的刀收回刀鞘,脸色像是被人欠了一大笔钱。
两支大军只用了一天一夜,便将宜川府和腾冲府境内所有豢养之城中留守的伤残邪僵杀得一干二净。
总计解救百姓近千万——这个数字是墨隐的民事团队初步统计后报上来的,当这个数字摆在钟源案头时,他沉默了很久。
千万人,这个数字比战前诡影预估的上千万人,足足少了一成。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千万百姓中,青壮不到三成——邪僵优先吃的就是青壮,因为青壮的血肉精气最足;剩下的七成大多是妇孺老人,身体极度虚弱,近两成的人已经虚弱到无法自行站立。
墨隐不得不紧急从蛮荒后方调拨了额外三倍的粮食和药品同时,请求筹备旧衣物,以供后期的换洗,杜绝疫病。
当钟广和钟进各自率领四千精锐在宜川府与腾冲府交界处汇合时,两人站在飞舟甲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微妙。
钟广的拳头还没打过瘾,钟进的刀更是一路没怎么出鞘,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同一句话——就这?
“要不咱俩率军往北,去寻外出攻城的那支邪僵大军杀一场?”钟进率先提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
他说这话时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拇指在刀锷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每次准备动手前的小动作。
钟广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虽然也想杀个痛快,但钟源临行前那句“你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打仗的”他始终记在脑子里:“去不得。”
“外出的邪僵大军数量不明、位置不明、战力不明,咱们贸然深入,万一撞上硬茬子,反而被动。”
“更重要的是,咱们现在把豢养之城都拿下来了,那支邪僵大军一旦得到消息,极有可能会掉头反扑——咱们若是往北追击,正好跟它们错开,反而把后面的城池和百姓暴露了。”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北方那片阴霾密布的天际,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再者,找邪僵这种事,不如等诡影的消息来得快。”
“他们是专业的,找邪僵比咱们快得多。”
“等诡影把位置探明了,咱们再动不迟。”
“也是。”钟进点了点头,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转而往飞舟的船舷上一趴,望着远处那片被天罚犁过的焦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那就先率军巡视,等有消息了再说。”
“反正人都救出来了,剩下的事不急于一时。”
“行。”钟广点头,示意副官调转飞舟,沿着已被解救的豢养之城一线往回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