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犊子。”钟源笑骂了一句,抬手作势要拿笔扔他。
“嘿嘿。”钟进和钟广乐呵呵地勾肩搭背走了,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楼拐角,隐约还能听到钟进压低了嗓子在跟钟广吹嘘“我说三路包抄你非说太激进,你看源哥不也批了三路嘛”。
钟源目送那两个身影离去,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将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脸来,郑重地看着墨隐,开口问道:“此中有何深意?”
以他对墨隐的了解,这个平日里话不多、却每每在关键时刻能一针见血的谋士,绝不会仅仅因为“大义”二字便大动干戈。
墨隐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出兵解救被豢养的百姓,表面上看是人道之举,可墨隐刚才说出“用刀压着他们接纳”时的眼神,分明在说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人心。”墨隐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两颗铁丸落进铜盘里。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宜川府和腾冲府的疆域上缓缓划过,那张被覆盖了三十多年邪僵阴影的大地上,有太多地方是空白的——不是地理上的空白,而是人心上的空白,“少爷在定霞府有民心基础,有根基。”
“定霞府的百姓知道蛮荒的存在,知道是谁在边境上为他们挡住了妖兽和邪僵,知道蛮荒村落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是宜川府——少爷在那里几乎没有任何根基。”
“三十多年来,宜川府的百姓只知道他们的府军在节节败退,只知道邪僵的阴影一天比一天近,只知道无数乡亲被邪僵拖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故而他们不知道蛮荒做了什么。”
“腾冲府稍微好一些,有几支商队常年往返,多少留下了一些关于蛮荒的口碑,但也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如渊,却又隐隐有火在燃烧:“所以我想借这次出兵,举大义之名,解救那数百万被豢养的百姓。”
“”蛮荒的蛮卫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宜川府和腾冲府的百姓,在没有人来救他们的时候,是蛮荒来了。”
“这份恩情,不需要我们自己去说,被救的人自然会替我们传遍两府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落。”
“他们会记住是谁把他们从邪僵的圈栏里拉出来的,会记住是谁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们一口热汤和一张干净的铺盖。”
“我们要在这片蛮荒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土地上,以那数百万获救的百姓为根基,铸下一道人心之墙。”
钟源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可墨隐这番话,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不但没有理由反驳,反而每一个字都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放心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大权在握的从容与笃定,“反正咱们现在不缺钱粮——库中压舱底的玄石和粮食足够支撑这场行动的花销。”
“武力也足以压服两府——蛮卫的战力你自己也带过,精锐小队跟邪僵干了三十多年都没落下风,两府的残兵败将就更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