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被邪僵豢养过的百姓,在外界眼中往往被视为“不洁之人”。
坊间有传言说他们身上沾染了邪气,会招来邪祟;还有些人担心这些百姓在被豢养期间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钟广自己当然不信这些鬼话,可他太清楚大炎王朝那些官员的嘴脸了——上千万被邪僵豢养过的百姓,对他们来说不是子民,是烫手山芋,是财政负担,是潜在的政治风险。
“他们必须接纳。”墨隐的语气忽然变得冷硬起来,那是一种钟广很少在墨隐身上看到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的意思是——”钟源微微眯起眼睛。
“用刀压着他们接纳。”墨隐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在舆图上轻轻一按,整张舆图微微一颤,“我们的蛮卫到了两府边境,不是去求他们的,是去送人的。”
“他们可以不要脸,我们不能不救人。”
“如果他们敢拒绝,我们的刀就架在他们的城门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问一问那些当官的——你们不要的人,是我们蛮荒的战士用命救回来的,你们连城门都不开,还配穿这身官袍吗?”
“会不会引起争议?”钟源又问了一句,不过他问这话时语气里已经没有多少担忧了,更像是程序性地确认最后一道关卡。
“争议会有。”墨隐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咱们蛮荒行的是大义。”
“上千万百姓被邪僵豢养,大炎王朝的府军袖手旁观了三十多年,是蛮荒出兵将他们解救出来的。”
“这笔账,摆在任何人面前,都只有一种算法——谁救的人,谁的理就大。”
“那行。”钟源不再犹豫,将手边的茶盏推到一边,拿起笔在舆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一边圈一边下令,语气干脆利落,“宜早不宜迟。”
“墨隐,你负责民事——被解救百姓的安抚、登记、临时安置和后续遣返,全部归你统筹。”
“钟广,你即刻前往十四号和十五号村落,集结一万蛮卫,入宜川府境内,解救所有被豢养的百姓。”
“钟进,你去十六号和十七号村落,同样聚兵一万,解救腾冲府境内的百姓。”
“记住——你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打仗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两府若有人敢阻拦——”他顿了顿,笔尖在舆图上重重地顿了一点,墨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就按墨隐说的办。”
“诺!”钟广和钟进同时抱拳领命,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金属铮鸣。
“那就这样,行动吧。我会请诡一出动强者暗中随行保护——虽然天罚刚过,应该没有什么不开眼的蠢货敢在这个时候触蛮荒的霉头,但小心总不为过。”钟源挥手,语气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属下告退。”钟进忽然一本正经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腰弯得规规矩矩,脸上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