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昏迷无疑是幸福的——至少昏迷的人不必再直面那无边的天威,不必再感受那种心脏被一寸寸攥紧的窒息感。
所以昏迷之人不再是接二连三,而是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犹如被风吹倒的麦子。
远远望去,街面上横七竖八地倒满了人,站着的已经寥寥无几。
不到半刻钟之间,能坚持扛住天威而不昏迷的人,修为都在五品之上。
可就算是五品修士,也只是勉强维持着站姿不倒而已,个个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如注,顺着脸颊滑下来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有人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可他自己浑然不觉——相比于头顶那无边的天威,这一点皮肉之痛根本微不足道。
某刻,五品修士也扛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地双膝跪地,然后软软地歪倒下去,身体砸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有四品以上的修士方能勉强坚持——但他们也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们的护体真气,玄光在天威的碾压下已经变得薄如蝉翼,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碎裂。
也就在这时,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那龙吟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天池山庄的方向——一条长达九十丈的灰白蛟龙腾空而起。
它的身躯在劫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额前的那一对龙角之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灰白色电光,与劫云中的雷霆遥相呼应。
它冲天而起时带起的罡风将天池上的水卷起数十丈高,水花在半空中炸开,在劫云的映照下化作漫天晶莹的碎钻。
蛟龙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声浪滚滚,竟暂时压过了天空中低沉的雷声,然后腾云驾雾,朝着北方的天际极速飞去。
那不是逃,那是引!
刹那间,横空百里的劫云随之而动。
整片墨黑色的云海就像是被蛟龙拖拽着一般,朝着北方滚滚而去,雷霆在云层中疯狂咆哮,电蛇朝着蛟龙飞去的方向齐齐窜出,却没有一道真正落下。
劫云的核心——那一团紫色的雷池——也随着云海一同移动,拖出一道横贯天际的紫色尾迹,沿途洒下细碎的紫色电芒,在空气中留下嗤嗤的响声。
劫云追击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片笼罩在蛮荒主城上空的墨黑色云海便已远去,被遮住的天空重新显露出来——阳光从云层的边缘倾泻而下,在城墙和屋顶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与远去的黑色劫云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呼——”喘气如牛之声接连响起。
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幸存者大多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那空气虽然依旧残留着天威的余韵、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味,可在他们闻起来却是前所未有的甘甜。
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相拥而泣,有人仰面朝天躺在街面上,望着终于重见天日的蓝天,忽然就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纯粹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