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说快也快,睡一觉就过去了;说慢,慢得仿佛每一秒都是一辈子那么久。
落地上海,0点已过。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让昏昏沉沉一整个行程的裴颂猛地回神。手机信号格亮起,紧迫了一路的心脏一瞬间胀开到极限。
可当他点开两条未读消息提示时,全身血液都僵住了。
转账通知和“对不起”三个字在眼底炸开。
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机舱里的嘈杂、乘客起身拿行李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果汁坐在靠走廊的座位,取下包后,看裴颂还没动,招呼他一声:“走了哥。”
裴颂木然看着他,失血的嘴唇翕动,许久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说些什么,想替自己解释,等待他的却是红色感叹号无情地拒绝。
回基地的路上,他像个被抽掉线的木偶。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夜景飞速倒退,却一丝一毫都印不进他的眼底。
阿杜连着问了两遍“夜宵吃点什么”,他才在喉咙里“嗯”了一声,依然没有回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进入宿舍时,他甚至没注意脚下门槛,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没有急于探究为什么枝枝一声不吭就删了他,左右过两天就能见到,他可以趁现在回想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太心急,还是言辞不妥?
高强度的比赛加上长期飞行,裴颂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始终无法平静,脑海中反复滚着转账记录和那句“对不起”。
在窗帘下透出晨曦第一缕微光时,他换了身衣服,下楼跑步。
路灯还没熄,人影已经蹿进了晨雾里。。
到了大猪蹄子杯当天,裴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阿杜本想着不过是个娱乐赛,推了就推了,但裴颂硬是坚持说他没事,随后上了商务车,跟小艾一起到比赛现场。
投票共选出了八位人气选手,CZG里裴颂和小艾占了两个席位。
主办方分了两个化妆间,妆造做完后还有段空闲时间,小艾在跟GSN的领队聊天,空气里还浮着刺鼻的发胶味。
今天没穿队服,裴颂扯了扯过紧的衬衫襟口:“我出去透透气。”
距离比赛开始十五分钟,小艾给他发微信催他回去,有工作人员来cue流程。
裴颂本该回自己的化妆间,却鬼使神差地拐进隔壁通道,那里是特邀主播的休息区。
门虚掩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上台前,小艾掏出口袋里手机关成静音,无心随口抱怨:“你也是敬业,泡芙都退赛了你还来。”
泡芙,裴颂猜这是枝枝的直播账号ID。
但,退赛……
这两个字戳中了裴颂紧绷多日的神经,一阵细微的疼痛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像有细细的针在血管中游走。
察觉出他脸色不对劲,小艾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又赶紧接了一句:“我以为你知道她退赛这件事,你俩……最近这两天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他喃喃重复。
不,他们并没有吵架,他们甚至没有沟通,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得到。
一如从前。
春节前,外出务工的人陆陆续续回了家。
他五点钟起床,霜糊住了窗户,他伴着黎明,满心欢喜等在村口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太阳东升西落,得到的却只有父母离婚的通知。
“你以后跟爷爷奶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