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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0章 南疆侠影（第2页）

阿鸾一身素缟，云鬓半偏，正立于阶前相候。她虽荆钗布裙，却是肤色微黑而细腻，眉目之间自带一股南国女儿之柔媚，见杨过来，盈盈一福，唇角微扬，竟无半分慌惧之色。

杨过心中微讶：若真被山匪逼迫，何至如此从容？但他不便先问，只拱手道：“黄姑娘，令尊遣人相召，谓有山匪相迫，不知其事……”

阿鸾掩唇轻笑，那笑声清脆如莺，却带着几分狡黠：“神雕侠勿急。那老鸹寨虽凶，却也有个准日子——约定今夜戌时，方来‘迎亲’。此刻方过申牌，侠驾早到了两个时辰呢。”

她说着，素手亲执茶盏，奉与杨过，又推过那碟椰汁冻，轻声道：“听闻侠爷每日于怒涛中练剑，寒气侵骨，妾身亲手调了这点心，加了椰浆与蜜，可暖脾胃。侠爷且尝一尝。”

杨过接过茶盏，心下却愈发疑窦丛生：观此女言行，哪里有半点待救之态？反倒似是……似是邀自己来赴什么幽会。他正待开口，阿鸾已在他对面坐下，一双妙目凝注着他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眸中水光潋滟，竟是浮起一抹怜惜之色，轻叹道：“侠爷……妾身曾听人言，侠爷昔年为了一位女子，断去一臂，受尽苦楚。侠爷这般人物，本该是九天明月，何苦为情字消磨至此？妾身……妾身虽蒲柳之姿，却知恩义。侠爷若肯俯就，阿鸾情愿不要名分，只做个背后添香、侍奉巾栉之人，侠爷可愿么？”

杨过闻言，犹如半天里打了个焦雷，惊得手中茶盏一晃，险些泼出。他自失臂以来，漂泊万里，多少艰辛，多少冷眼，却从未有女子当面说出这等言语。

他本待峻拒，孰料阿鸾竟是愈说愈是离谱，两颊飞红，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侠爷莫怪妾身孟浪……妾身想过了，侠爷孤身一人，无妻无子，纵然心中有人，那也是镜花水月。阿鸾不求名分，只求……只求为侠爷生下一个孩儿，承欢膝下，免得侠爷百年之后，独臂孤魂，无人祭扫。这桩心愿，侠爷可肯成全？”

这一番话，端的如九天惊雷，然阿鸾言语虽露骨，其情却真挚，怜他孤苦，愿以身相托，却又令他骂不出口。他只觉一颗头大如斗，他猛地站起，脸色一沉，正要峻词斥退，孰料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杂沓之声，夹着几句大越土语呼喝。

杨过耳力何等敏锐，立时辨出：来者十余人，皆带兵器，步履沉重，显是江湖人物。他眉峰一挑，低喝道：“来了！”

但见篱门被人一脚踹开，当先撞入一人，身材矮壮，肤色黧黑，穿一件大越短打，手提一柄厚背鬼头刀，身后簇拥着七八名喽啰。

那人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直延至耳根，正是老鸹寨的二当家——“阮文勇”。此人本是海滨渔霸，因犯了官司，啸聚山林，学得几路中土的拳脚，又杂以本地蛮刀之术，横行一方，端的凶悍。

阮文勇一眼瞥见石桌旁的杨过与阿鸾，先是一愣，继而狞笑：“好哇！你这婆娘倒会享福，老子还没来迎亲，你倒先找个野男人吃起点心来了！”他身后喽啰哄笑，纷纷亮出兵器。

阿鸾却是神色自若，只冷冷道：“阮二当家，你既来了，便请动手。只是这位神雕侠在此，你那几路三脚猫的刀法，只怕不够看。”

阮文勇这才正眼打量杨过，见他独臂、俊朗，身旁并无兵刃，只搁着一柄木剑，不由狞笑道：“独臂书生，也敢管老鸹寨的闲事？弟兄们，先废了这厮，再抬新娘子上山！”

当下两名喽啰挥刀便上。杨过冷笑一声，也不用木剑，只将左掌一立，身形微晃，已自刀光之中轻飘飘拂出两掌。那两名喽啰只觉胸口如被巨锤一击，“噔噔噔”连退数步，鬼头刀“当啷”落地，捧心蹲地，脸色紫涨，竟是半天喘不过气来。

阮文勇大惊，这才知遇上了硬茬，狂吼一声，鬼头刀“力劈华山”，直取杨过顶门。杨过目光一寒，左掌如电，自刀风之侧拂入，一按一引，正是“九阴真经”中“摧坚神爪”化出的掌法。

阮文勇只觉手腕一麻，鬼头刀竟被他掌风引得偏了开去；紧接着杨过左肘一顶，正中他胸口“膻中”穴，阮文勇“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跌出去，重重撞在竹篱之上，将篱笆压塌了一大片。

不过三招两式，二当家束手。其余喽啰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捣蒜，连叫“爷爷饶命”。

杨过踏前一步，足尖点住阮文勇背心，沉声喝道：“你家大当家‘黎文山’何在？今夜之事，分明是他说要来迎亲，为何只遣你这二当家前来？”

阮文勇伏在泥中，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神雕侠饶命！大当家……大当家另有要事，故将此间之事交予小人。”

杨过眉峰一轩：“另有要事？可是比劫夺黄家千金更要紧么？”

阮文勇连连点头，眼中犹带惊悸：“正是！大大大大……大当家今晨得报，言我们寨后那眼‘黑龙泉’——本是后山绝壁间一脉山泉，从来只有涓滴细流——忽地于卯时暴涨，轰隆一声，竟从泉眼之中涌出三个人来！两男一女，坐在一截乌黑溜圆的怪木之上，随水漂出，直摔在泉下深潭之侧。”

杨过心头一震：“山泉涌出三人？”

阮文勇咽了口唾沫，续道：“那两男一女，衣衫破碎，浑身是伤，其中那女子……那女子虽是狼狈，容貌却是绝美，端的如天上明月、海底明珠，小人从未见过这等人物！大当家一见，登时色心大起，丢下这边迎亲之事，亲率数十名精锐喽啰赶往后山，要将那女子擒上山来做个压寨夫人。故此……故此黄家这头，便交给小人来办。”

杨过听罢，只觉此事匪夷所思，山泉涌出三人，两男一女，坐舟而出？世间岂有这等奇事？他心思电转：莫非是这群山匪见自己插手，故意编造谎言，将自己引往后山绝地，好设伏围杀？

然他一身武功已臻化境，便是龙潭虎穴，也自去得；况他艺高胆大，料想区区山匪，纵有埋伏，也奈何不得他。当下他冷笑一声，足尖一松，喝道：“既如此，你便带杨某去那黑龙泉。若有一字虚言，便教你尝尝这断魂掌的滋味！”

阮文勇哪敢不从，连滚带爬起身，忍着胸痛，在前引路。阿鸾在后急唤：“侠爷！那后山绝壁，路径险恶，侠爷千万小心！”杨过头也不回，只朗声道：“姑娘且候。”他心知此女对自己有意，却也不愿多留，免得又被她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