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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8章 八骏争槽（第1页）

大理的民风与南宋迥异，倒有几分周礼遗风——百姓见了官差并不避让，反倒围拢来看热闹，议论纷纷，全无半分畏怯之色。

尹志平负手立于夏府门前老榕树之侧，未曾主动向旁人打问一字，然而双耳所闻，尽是市井闲谈。

原来此事在大理城中早已不是秘密，那老榕树下、茶棚间、石阶上，早已聚了里三层外三层看客，一个个伸颈踮足，交头接耳。

众人话语嘈杂，却将榕树下那八名男子与一名女子的身份来历，一一抖落出来。

只听一个卖茶花的褐衣老者，摇着蒲扇，先向身旁后生叹道：“你这后生外地来的，有所不知。那被围在正中的，便是夏家小姐，芳名唤作夏玲嬛。这夏家乃我大理第二大族，仅次于高相国府。夏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更兼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是大理城中一等一的人物。”

另一个卖酸梅的汉子接口道：“刀少主左侧那个，穿月白锦袍、绣四爪蟒纹、摇翡翠貔貅折扇的，身份可就更尊贵了。那是我大理段氏皇族的皇子，更是当今圣上段智祥陛下亲立的太子——段祥兴段太子！”

此言一出，周围看客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有外地客商惊道，“大理的储君，竟也来凑这个热闹？”

汉子冷笑：“这算什么？你再瞧那紫缎袍上绣金线麒麟的，那是高家世子，名叫高昶，人称‘麒麟公子’，乃当朝相国高氏一脉的嫡传继承人，未来的相国便是他。高家如今权倾朝野，这高昶更是眼高于顶，平素里连皇子都不放在眼中。”

旁边一个白族打扮的婆子啧啧道：“刀少主、段太子、高世子，这三位已是跺一跺脚大理都要晃三晃的人物。可余下五位，也个个不是凡鸟。那个身着绣花羊皮褂、脖子挂一串拇指大南珠的，是白蛮豪族董氏的嫡子，名叫董承渊，人称‘南珠公子’，那是白蛮一脉的少族长。那个腕缠彩绳、腰悬牛角短刀的，是乌蛮大酋长蒙氏的幼弟，叫作蒙岩，人称‘牛角少酋’，乌蛮三十七部的勇士见了他都要低头。”

“还有那两个汉家打扮的官宦子弟，”一个儒生模样的看客推了推幞头，摇头晃脑道，“摇折扇那个，是当今大理的文状元，姓沈名砚清，字子舟，文章锦绣，一甲第一；把玩玉笛那个，是武状元楚长风，字鸣珂，武艺超群，殿试夺魁，竟也拜倒在夏小姐裙下。”

“最后一个最是特殊！”那婆子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你们看那个身披袈裟却未剃度、手持佛珠、面容清秀的——那可是天龙寺的俗家大弟子，俗名宁远舟，赐号‘本静’，因其六根未净、未剃须发，众人仍以‘宁公子’称之。他出身高贵，武功深得天龙寺真传，偏偏眼里的俗念比谁都重，也来争这夏小姐！”

众人正说得兴起，忽听榕树下那太子段祥兴朗声开口，声如洪钟，字字如金铁交击，端的如九天惊雷，炸在夏玲嬛耳畔——

“嬛妹！你今日须给孤一个明白话——你腹中这孩儿，到底是谁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尹志平立在人群之外，眉头微蹙，心中暗叹：这太子一开口便是惊雷，直奔“孩子”而去，端的毫不遮掩。他本以为这八人围着一女子，不过是寻常争风吃醋，孰料竟牵出“孩儿”二字，内里乾坤，显然比表面更深。

只听那高家世子高昶丝毫不让，紫袍一拂，麒麟纹在日头下金光灿然，仰天大笑道：“段祥兴！你以太子之尊压人么？夏小姐腹中孩儿，必是我高昶的骨血！我与嬛妹昔日情深，岂是你能妄断？”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盯住夏玲嬛，语气笃定至极：“嬛妹，你摸着良心说，那夜苍山洱海之畔，你我曾有何等盟誓？这孩儿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段祥兴面色一沉，折扇“唰”地合拢，翡翠貔貅扇坠撞在扇骨之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冷笑道：“高昶，你不过是个臣子世子，也敢与我争？嬛妹与我段氏有情在先，这孩儿自然是段家血脉！”

高昶闻言，面上那股狂傲之色更盛，厉声道：“段祥兴！你段家如今不过是高家掌中傀儡，皇帝垂拱，相国治国。我高家要取代段氏，不过反掌之间！你这太子之位，只怕也坐不安稳，还敢与我争女人、争孩儿？”

段祥兴虽气度雍容，此刻也被激出了真火，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真气隐隐鼓荡，一缕纯阳指意自袖底透出，正是段氏武学的一阳指根基。

他沉声道：“高昶！你再嚣张，也是臣子！我段氏受命于天，大理的皇帝姓段，不姓高！你若再无礼，休怪孤以储君之尊，治你一个犯上之罪！”

“好一个‘受命于天’！”高昶怒极反笑，周身灰气翻涌，高家绝学“山河带砺掌”的罡气已自掌心隐隐透出，“当今陛下尚且要看我高家脸色，你这太子又算什么东西？今日这孩儿，我认定了是我的，谁敢抢，便是与我高家为敌！”

眼见二人指尖真气都已引动，剑拔弩张，只待一发。

便在此时，那摆夷少主刀承宗再也按捺不住，琥珀色的双眸赤红，嘶声喝道：“你们都住口！嬛妹与我刀承宗相识最早！那年她救我于野人之手，我二人便已有肌肤之亲！这孩儿，定然是我摆夷刀家的种！”

他性情最是直率炽热，说到“肌肤之亲”四字，竟毫无顾忌，引得周围看客一阵骚动。

白蛮少主董承渊却慢悠悠摇开折扇，温文尔雅地一笑，可那笑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刀少主此言差矣。夏小姐曾言，最欣赏在下文采风流。那夜洱海月明，小姐与我泛舟论诗，情到浓处……这孩儿，分明该随我董家文脉，岂是蛮勇之辈所能妄认？”

他这话明里自夸，暗里却骂刀承宗、蒙岩等人是“蛮勇之辈”，端的阴损。

乌蛮少酋蒙岩顿时暴怒，腕上彩绳一抖，腰间牛角短刀“锵”的一声半出鞘，哇哇大叫道：“放屁！你这白蛮书生懂什么！夏小姐最喜欢我乌蛮勇士的刚烈！那年她被野人掳去，是我蒙岩一刀劈了那野人头颅，救她回寨！她感我恩义，与我有了云雨之情！这孩儿，定是我乌蛮蒙家的虎子！”

他性情暴烈，言语粗豪，毫无遮拦，倒比董承渊坦荡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