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大师出家时,确曾驻锡天龙寺。可后来欧阳锋之侄欧阳克在大理四处调戏女子,一次撞在了一灯大师门下弟子手里。
那弟子出手惩戒,打伤了欧阳克。欧阳锋护短成性,竟亲自出手,以蛤蟆功重创了那弟子。
一灯大师念及弟子性命,只得动用“一阳指”配合“先天功”为其疗伤——这两门神功一经合用,虽能起死回生,施术者本身却要元气大伤,五年之内武功全失,须得每日勤修不辍,方能渐渐复原。
他深知欧阳锋睚眦必报,若寻到天龙寺来,以自己功力尽失之身,绝难抵挡。于是悄然携了那弟子,离开天龙寺,隐居到了荒山野岭之中。
可偏偏就在此时,瑛姑寻到了他的踪迹。
当年一灯大师因恨瑛姑与周伯通私通,不肯出手救她与周伯通所生的孩儿,那孩子终至夭亡。
瑛姑一夜白头,恨他入骨,多年来四处寻他报仇。她打听到一灯隐居之处,便以佛家故事为饵,引郭靖与黄蓉前来求医——她算准了一灯必会出手救黄蓉,届时功力全失,正是她下手复仇的时机。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一灯大师为救黄蓉,耗尽了五年功力,瑛姑趁虚而入,当胸一刀刺来。幸得郭靖假扮一灯,替一灯大师挡了那一刀。
经此一事,一灯大师索性带着弟子,远遁至荆湖北路深山之中,彻底与大理段氏的天龙寺断了往来。
所以尹志平才说,天龙寺中如今主事的,是高家的人。
月兰朵雅听得头晕,咋舌道:“哥哥,这大理的规矩,怎地比江湖还复杂?皇帝是摆设,宰相才是真主子?”
尹志平道:“月儿,这便是‘权臣’二字的可怕。高家以相国之名,行帝王之实,历百年而不倒,端的是有手段。”
“我们此行,原不过是走个过场,替大理段氏清剿几股山野蛮夷便罢。可经历了莽山这一系列事,我总觉得,单凭几伙野人,大理本地驻军怎会束手无策?这背后,怕是有更深的漩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能寻到一灯大师的踪迹,得其指点,自是最好;若寻不到,便借高家之手,将此事悄无声息地了结,咱们即刻打道回府,绝不在大理多留一日。”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凑近尹志平耳畔,压低声音道:
“哥哥,有件事……方才一直没顾上说。”
尹志平侧首看她:“何事?”
月兰朵雅的声音又轻了几分:“我听说——焰玲珑,比咱们早一步到了大理。”
尹志平心头,泛起一阵无奈。
焰玲珑此女,本是三弟金无异托付给他照料之人。
尹志平对金无异假冒皇帝一事,心中始终存着几分芥蒂,可也不得不承认:若无金无异坐镇南宋朝堂,那半壁江山,只怕早已乱得不可收拾。
这便是他不愿多想金无异之事的原因之一。
可焰玲珑……
她的父亲,正是完颜守绪。当年金国末代皇帝,半步破虚的绝顶高手,被他亲手斩杀于蔡州城下。
那一战,天下皆知。
即便金世隐不将此事告知焰玲珑,她也迟早会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尹志平却不能找金世隐算这笔账——金无异坐镇临安,那半壁江山,全靠此人勉强撑着。人情这笔债,端的是世上最难算清的烂账。
他压下心中纷乱,举目望向眼前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