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成蟜的尸身虽低垂着头颅,可额间依旧箍着一层金丝编就的冠饰,远比寻常冠饰更宽更厚,正中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浑圆珠子,在月魄冷光之下泛着一层幽蓝的暗芒。
尹志平只扫了一眼,心中便已断定——那绝非雮尘珠。
凤凰胆乃地母所化,通体赤红如血,内蕴精魄,触手温热,与眼前这颗幽蓝冰冷的珠子全然不同。
更何况,那真正的雮尘珠,此刻远在滇南献王墓中,嵌在献王棺椁的头骨之内,绝不可能出现在这蜀中莽山的地下。
可木兀台却已双目赤红,认定这便是他苦寻半生之物。
尹志平急道:“木兄!不可!连卸岭发丘都死绝了,那祭台周遭必有绝杀陷阱!”
但木兀台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满心满念,皆是扎格拉玛部世代血液诅咒之苦,皆是族中四十而亡、血液凝固之痛,皆是那枚能解万毒、续命延嗣的“雮尘珠”!
但见他一咬牙,低吼一声:“某家千里迢迢来到这蜀中莽山,为的就是此物!今日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说罢,他竟再无半分犹豫,收了梵金伞,大步朝着那悬尸脚下的黑玉祭台冲去!
起初数十步,他尚且小心翼翼,魁星踢斗之步法走的是北斗七星之位,脚尖点地,身形如狸猫般轻盈,每一步落下,都以脚尖试探地砖,以防触动机关。
尹志平与李圣经在后,见他这般模样,皆是心头一紧。
李圣经急道:“尹郎,此人不对,切勿跟上!”
尹志平眸光如铁,沉沉道:“我知,且看他如何。”
二人说话之间,木兀台已行至距那祭台约莫三丈之处——
也正是那悬尸铁链笼罩之边缘!
便在此时!
“哗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铁链暴响,自那悬尸身上猛地炸开!
但见那数十条贯穿男尸周身骨骼的乌黑铁链,竟如活了一般,骤然昂首!
铁链之上幽蓝剧毒之芒大盛,链身摩擦,发出“铿铿”如鬼哭般的厉响,其中一条足有儿臂粗细、长约数丈的铁链,竟如一条出洞的毒龙,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朝着木兀台当胸卷来!
“不好!”
木兀台早有戒备,脚下“魁星踢斗”步法陡变,身形如陀螺般急旋,竟在那铁链及体之前,以毫厘之差避了开去!
“铛!”
那铁链擦着他的肩头卷过,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之上,竟将那黑玉砖砸出一道深逾半寸的裂痕!石屑纷飞,火星四溅!
可这,仅仅是开始!
“哗啦啦——!”
悬尸周身数十条铁链,竟在同一瞬间尽数暴动!它们一端深嵌男尸骨骼,另一端如灵蛇、如怒蟒、如毒龙,自四面八方朝着木兀台疯狂卷来!有的缠腰,有的锁颈,有的直取双足,有的如鞭抽面!
木兀台大喝一声,右手一翻,那柄梵金伞“唰”地撑开!
伞面之上,梵文“金刚不动咒”金光大盛,如一朵金莲绽放!
“铛!铛!铛!”
三条铁链狠狠抽在伞面之上,却被那柔韧至极的力道尽数卸去,连半分余波都未曾透入木兀台身上!
可铁链实在太多!
木兀台左支右绌,脚下七星步法变幻,腿影如风,“魁星踢斗”连连踢出——但见他一脚踢在一条铁链的“骨节衔接之处”,那铁链竟如被卸去了力道,势头一滞;再一脚踢向另一条铁链的中段,那铁链竟“啪”地一声反向弹开!
端的神妙无方!
即便如此,仍有四五条铁链自刁钻角度卷来,一条缠向他的右腿,一条锁向他的咽喉,更有一条如毒蛇般自后方袭向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