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每隔七日,便要躺在冰冷的石床上,任人用铜管刺入双臂,将身体里的血,一遍遍地抽出来、滤过、再灌回去的废人。
龙颖记事起,父亲便已离不开那套骇人的器物。
每次“换血”之后,龙啸天都像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遭,浑身抽搐,面如死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他仍要攥着她的手,将那个名字,如诅咒般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龙傲天。”
“若不是他……你爹我,还是龙家的少主,怎会沦落到给草原人当狗!”
“若不是他那一掌……你爹我,何至于此!”
那一掌,尹志平当年在蛇沼之中,为救叶寒笙而拍出。
那一掌,震碎了龙啸天数条经脉,也震碎了他那本就脆弱的、被酒色掏空了的五脏六腑。
经脉可续,脏腑难医。
草原上的萨满用尽手段,只保住了他一条命,却救不了他那两颗坏死的肾。从此,龙啸天便活在了那套铜管与草药的熬煎之中。活着,却生不如死。
可龙啸天从不会对女儿说,他为何会挨那一掌。
他不会说,自己曾趁着一个女子穴道被封、动弹不得之际,蒙住她的双眼,想要行那不轨之事。
他更不会说,自己曾如何抛弃手下、如何贪生怕死、如何将最后那点龙家少主的体面,丢得一干二净。
他只说:“龙傲天,用卑鄙手段,害了我龙家,害了你爹。”
所以龙颖信了。
她从记事起,便信了。
父亲口中的龙傲天,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是一个毁了她整个家的魔鬼。杀龙傲天,为父报仇,便成了这姑娘自小刻在骨头里的使命。
所以,当她被派去唐门,亲眼看见唐霖那个傻子如何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时,她动摇了。
她不想杀唐森了。不想杀了这傻小子的父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龙傲天。
那个霸占着她整个童年的、如阴影般笼罩着她所有噩梦的仇人,此刻就在她面前。
她本打算用美人计接近他。这法子,她学过,却从未对任何人用过。可她豁出去了。只要能为父报仇,她什么都肯做。
结果呢?
仇没能报。
身子却先丢了。
那日在竹屋之中,她非但没能将毒针刺进他的后颈,反倒在他那灼人的阳刚之气下,彻底沦陷。她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的花,在他身下颤抖、绽放、死去活来。
从那一刻起,她再也不是从前的龙颖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唐霖身旁的清白姑娘了。
她比从前,更恨这个叫龙傲天的男人!